卷八

南晓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在鹿衡写完完整的解题过程后，卷面右下角有一小片空白。那里，用和答题笔迹同色的黑色水笔，非常不起眼地、随意地画了一个小小的简笔画。

那是一轮弯弯的月亮，下面连着一条简单的弧线，像是一个微笑的嘴巴。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母：Y。

月亮？Y？

南晓意的心猛地一跳。

林薇没太在意，嘟囔了一句：“学神也有涂鸦的时候啊。”便转头去看别的试卷了。

南晓意却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那个小小的涂鸦上。一种荒谬又强烈的直觉击中了她——这个“Y”，会不会是……“意”？

这个念头让她呼吸一滞，手心瞬间冒出细汗。她像是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又像是被一道细微却明亮的电流穿透。她慌忙移开视线，生怕别人从她脸上看出端倪，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一定只是巧合。Y可以是很多意思，也可能是他随手画的，不代表什么。

可那个简笔画的月亮笑脸，还有那个“Y”，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整个下午的课，她都听得心不在焉，老师的讲解声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放学后，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个展示栏前。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斜照，给那些复印的试卷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站在鹿衡的物理试卷前，久久地看着那个角落的涂鸦。越看，越觉得那简单的线条里，似乎藏着某种只有她能懂的密码。是她的错觉吗？还是他有意为之？

正当她出神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很熟悉的节奏。

南晓意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鹿衡走到了她身边，同样停下脚步，看着展示栏。他没有看她，目光也落在自己的物理试卷上，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说：“画得有点丑。”

南晓意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猛地转头看向他。

鹿衡也侧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夕阳的光线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洒了一层碎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不再是以往那种客气或随性的笑，而是带着一点点腼腆，一点点试探，还有一抹了然。

他没有解释那个涂鸦，也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眼神，那笑容，还有那句“画得有点丑”，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南晓意读懂了。那不是她的错觉。

巨大的羞窘和慌乱瞬间淹没了她。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觉得脸颊滚烫，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句告别的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快步走向楼梯，甚至不小心绊了一下。

鹿衡没有追上来。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那天晚上，南晓意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皎洁，让她不禁又想起试卷上那个小小的月亮笑脸。鹿衡的眼神，他说话时的语气，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

他知道了。他知道她看到了那个涂鸦，并且猜到了其中的含义。而他，似乎并不介意她猜到，甚至……是故意让她看到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如鼓，辗转反侧。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甜蜜、慌乱、羞涩和巨大不确定性的情感，将她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