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南晓意发现，那本失而复得的英语笔记本，似乎成了一个开端。

自那日放学后，鹿衡的“偶然”出现变得更加频繁，也更为自然。不再是远远地点头示意，他开始会主动走过来，说上一两句话。

内容通常很平常，无非是“今天物理课那道压轴题你做了吗？”、“语文老师推荐的阅读书目你看了哪本？”或是“下周三模，复习得怎么样？”，完全是优等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学术交流。

可就是这些看似平常的对话，让南晓意的心湖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她开始留意三班的课程表，知道他们哪天下午有体育课，哪天晚自习是物理老师坐镇。她会掐准时间，在课间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因为那里是去教师办公室和楼梯间的必经之路，有很大的概率“偶遇”刚从办公室出来的鹿衡。

他有时会抱着一沓物理作业，有时只是空着手。看见她，便会停下脚步，聊上几句。他的态度总是大方坦然，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恰好碰到同学，随口闲聊。

南晓意却做不到那么坦然。每次看到他向自己走来，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速，脸颊微微发烫。她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简短地回答他的问题，手指下意识地捏紧水杯或书本的边缘。

她变得期待课间，期待那短暂的可能相遇的几分钟。又会在他转身离开后，陷入一种微妙的怅然若失和自我怀疑中。

她反复问自己：鹿衡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他对她有好感，为什么从不逾越“同学”的界限？如果只是普通同学，又何必如此频繁地找她说话？

这种猜测和不确定，像小猫的爪子在心头轻轻挠着，让她心神不宁，却又隐隐有种难以言喻的甜蜜。这是她十八年循规蹈矩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体验。

高三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日复一日地高速运转。试卷、习题、模考、排名……压得人喘不过气。南晓意原本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其中，目标是那所顶尖的北方名校。可现在，她的思绪偶尔会飘向窗外，飘向那个挺拔的身影。

这种分心让她感到恐慌。她强迫自己将更多时间埋首题海，用更繁重的学习任务填满每一分钟，试图将那缕不该有的思绪压下去。然而，越是压抑，那份关注反而在心底扎根越深。

真正让事情发生微妙变化的，是第二次模拟考试后。

二模成绩公布，南晓意发挥稳定，年级第八。鹿衡依然是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二，与第一名的差距微乎其微。学校惯例，每次大考后，年级前五十名的试卷会被复印，张贴在走廊的“优秀试卷展示栏”供大家学习。

午休时间，南晓意被好友林薇拉着去看展示栏。

“快看，你家鹿衡的物理卷！”林薇促狭地用手肘碰了碰她，指着其中一张字迹刚劲、几乎满分的试卷。

南晓意脸一红，嗔道：“什么我家……别瞎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试卷上。鹿衡的字迹清晰有力，解题步骤严谨工整，连卷面都干净得赏心悦目。

林薇还在啧啧赞叹：“不愧是学神，这卷面，这思路……咦？”她忽然凑近了些，指着物理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