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删除了文档,清空回收站。然后打开邮箱,给时茶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今天实验室数据有了突破,教授很高兴。波士顿下雨夹雪,很冷。你那边怎么样?注意安全,记得吃饭。想你,永远。”
点击发送。信会像漂流瓶一样,漂洋过海,抵达那个不知名的山村,抵达时茶手中。但那时,已经是几天后,情人节早已过去,那些即时的思念和孤独,都已冷却,变成一句平淡的“想你,永远”。
南迟关掉电脑,躺在床上。雨雪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想敲开什么,却又无力。他想起老王师傅的话:“感情就像修车,要经常维护,不然再好的车也会生锈。”
他们在维护吗?在努力。每天的消息,每周的信,偶尔的视频。但维护需要面对面的温度,需要真实的触碰,需要共享的日常。而这些,他们都没有。
三月,波士顿的春天来得犹豫。积雪融化,露出枯黄的草地,但风依然冷。南迟的研究进展顺利,导师正式建议他申请博士项目,并提供推荐信。这是个难得的机会,MIT的博士,计算机领域最顶尖的学府之一。但这也意味着,至少还要四五年留在美国。
他给时茶发消息,告诉她这个消息。时茶很快回复:“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申请需要什么材料?我能帮你什么吗?”
她的兴奋是真诚的,南迟能感觉到。但在这真诚之下,有一种刻意,一种努力维持的热情。他们在视频通话里讨论申请细节,时茶帮他修改个人陈述,提出建议。对话专业,高效,像两个合作伙伴在讨论项目。曾经那些随意的闲聊,那些无意义的分享,那些“今天看到一只很胖的松鼠”“午饭的土豆泥太咸了”的日常,越来越少了。
通话结束时,时茶说:“南迟,我可能要在贵州多待一个月。这里的故事比我想象的更多,更深。周编辑虽然不太高兴,但同意我延期。”
“多久?”
“可能到四月,甚至五月。”时茶的声音透过网络,有些失真,“我想做一个完整的系列,不只是报道,还想做更深入的田野调查。这里的留守儿童问题,空巢老人问题,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我想留在这里,真正理解他们,而不是浮光掠影地采访几天就走。”
南迟沉默。他理解时茶的使命感,敬佩她的专业精神。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分离又要延长,他们的距离——不仅是地理上的,更是生活经历上的——又要拉大。
“你觉得呢?”时茶问,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如果你觉得值得,就去做。”南迟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支持,“但要注意安全,定期报平安。”
“我会的。”时茶松了口气,“谢谢你,南迟。谢谢你总是支持我。”
“应该的。”南迟说,但心里有个声音在问:我真的支持吗?还是我只是在扮演一个通情达理的男朋友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