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煮了碗泡面,坐在窗前吃。雨雪敲打着玻璃,窗外的情侣们撑着伞依偎走过。他突然想起去年的情人节,他还在暗恋时茶,在图书馆偷偷看她,她收到林屿送的花,是一束简单的白色满天星。她放在桌上,偶尔看一眼,微笑。那时他嫉妒林屿,但也为她的快乐而快乐。至少,她在笑。
现在,他拥有了她的爱,却看不到她的笑容。不是不想看,是看不到。距离偷走了那些日常的瞬间,那些微小的表情,那些无需言语的默契。
手机震动,是陈昊:“兄弟,情人节怎么过?和时茶视频了吗?”
“她在贵州,没信号。”
“...那你也太惨了。出来喝酒?”
“不了,还有论文要改。”
“行吧。但说真的,你和时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距离太远了,时间太长了,人都会变的。”
南迟没有回复。他知道陈昊说得对,但他不想承认。承认意味着质疑,质疑意味着动摇,动摇意味着可能失去。
他打开电脑,继续修改论文。但注意力无法集中,那些复杂的算法公式在眼前模糊成一片。他关掉文档,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一年多来写给时茶但从未寄出的信。不是那些通过邮局寄出的信,而是在他电脑里,只有他自己看的信。
他新建一个文档,开始写:
时茶,
今天情人节,波士顿很冷,街上有很多情侣。我一个人回到公寓,煮了泡面,坐在窗前吃。突然很想你,想得心口发疼。
我不知道我们怎么了。我们还在联系,还在说“想你”,还在计划未来。但感觉不一样了。你的世界越来越广阔,我的越来越狭窄。你在记录真实的中国,我在研究虚拟的算法。我们像两列背向而驰的火车,虽然还在同一片大地上,但距离越来越远。
我为你骄傲,真的。当看到你的报道被转发,看到你的名字被越来越多人知道,我比自己取得任何成就都高兴。但我也害怕,害怕你在向前奔跑时,会忘记回头看我;害怕你的世界越来越大,大到我挤不进去;害怕我们最终变成彼此生命中一个美好的过客,而不是永恒的归人。
这些话我不敢对你说,因为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让你在追逐梦想时还要分心照顾我的不安。但不说出来,它们就在我心里发酵,变成怀疑,变成恐惧,变成深夜醒来时的空洞。
时茶,我们还相爱吗?还是我们爱的只是记忆中的彼此,那个在图书馆里咬笔杆的女孩,那个在修车铺里微笑的男孩?时间在改变我们,距离在塑造我们,我们都成了新的自己。而新的自己,还爱着新的对方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此刻,在波士顿的情人节雨夜,我想你,想得快要窒息。但这份思念,还能传达到你那里吗?在你那里,它还是温暖的牵挂,还是已经成为遥远的负担?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你。但爱,在时间和距离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写到这里,南迟停下来。这些话太沉重,太消极,不适合发给时茶。她会担心,会分心,会放下手头重要的工作来安抚他的不安。他不想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