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南迟看着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样的”，真的吗？隔着屏幕的圣诞节，和真实拥抱的圣诞节，真的“一样”吗？

但他最终回复：“好，那我留下。你也不要太辛苦，记得过节。”

“你也是。记得吃大餐，别总吃泡面。”

对话结束。南迟放下手机，感到一阵空虚。他走到窗边，波士顿的街道已经挂满了圣诞彩灯，红绿金，闪烁在冬夜的寒风中。远处传来圣诞歌声，欢快，温暖，与他的心情形成讽刺的对比。

他想起去年的圣诞节。那时他还在暗恋时茶，偷偷在图书馆看她复习。平安夜那天下雪了，时茶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雪花惊喜地笑。他鼓起勇气走过去，说“圣诞快乐”。时茶回头，眼睛弯成月牙：“圣诞快乐，南迟。下雪了，真美。”

那时他们还是朋友，但他觉得离她很近。现在他们是恋人，他却觉得离她很远。

时间，距离，成长，改变。这些东西像无形的墙，在他们之间慢慢垒起。而他们，似乎都太忙于自己的道路，没有力气去翻越，甚至没有勇气去正视。

一月初，波士顿遭遇暴风雪。学校停课两天，南迟被困在公寓里。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极低，只有狂风卷着雪片，疯狂地拍打着窗户。

时茶的系列报道完成了，在业内获得不错的反响。她发来消息，字里行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周编辑说，有出版社联系，想把我这个系列结集成书。南迟，你听到了吗？出书，这是我做梦都没想过的事！”

“恭喜你，时茶。”南迟回复，真心为她高兴，“你值得。”

“但这意味着更忙了。要整理稿件，要补充采访，要写新的章节...周编辑说，如果书卖得好，我可能会被调去更重要的版面。机会难得，但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承担不起。害怕成功来得太快，我还没准备好。害怕...害怕在追逐这些的时候，丢了更重要的东西。”

南迟知道“更重要的东西”包括他。但他不知道如何回应。说“别怕，有我在”？可他在哪里？在半个地球之外，在暴风雪中，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说“追随你的梦想，别管我”？可他做不到那么无私。

最终，他回复：“跟着你的心走。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南迟。有你这句话，我就有勇气了。”

暴风雪持续了三天。停课，停电，公寓的暖气时好时坏。南迟裹着毯子，在烛光下看书。手机信号不稳，时茶的消息时有时无。在那些与世隔绝的时刻，他感到一种彻底的孤独。不是因为没有人在身边，而是因为最在乎的人，在另一个世界忙碌，而他，甚至不敢过多打扰，怕成为她的负担。

雪停后，城市开始清理。南迟走出公寓，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雪中行走。街道很安静，只有铲雪车的轰鸣。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突然想起老王师傅，想起那个修车铺，想起时茶穿着学士服在阳光下转圈的样子。那些记忆，温暖，清晰，但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手机震动，是陈昊的消息：“兄弟，国内新闻你看了吗？时茶那个系列报道火了，好几个大V转发，都说她是‘最有潜力的年轻记者’。可以啊，你女朋友要成大明星了！”

南迟点开陈昊发来的链接，是微博上的讨论。时茶的名字上了热搜，她的文章被成千上万次转发，评论里是各种赞美——“笔触太温柔了”“看到了真正的新闻人”“这才是有温度的报道”。还有人在扒她的背景，知道她是刚毕业的新人，更觉得难得。

他往下翻，看到一张时茶的照片。应该是工作照，她坐在电脑前，侧脸专注，手里拿着笔，桌上堆满了资料。照片的光线很好，角度很好，拍出了她的知性和美丽。评论里有人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才貌双全吧”“小姐姐有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