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时茶发来消息,说她的系列报道第一篇发表了,在周刊的显著位置。她发来照片,是印刷版的内页,她的名字在标题下方,字体不大,但清晰可见。
“恭喜。”南迟回复,“为你骄傲。”
“谢谢。但第二篇卡住了,写不出来。”时茶说,“编辑说我太陷入细节,失去了整体视角。我改了三稿,都不满意。焦虑。”
南迟想打电话,但时茶说在赶稿,不方便。他只能说:“别着急,慢慢来。你写得很好,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不知道。”时茶回复,然后没有下文。
那天晚上,南迟失眠了。他打开电脑,搜索时茶发表的报道。通过VPN,他找到了那篇文章的电子版。标题是《深夜便利店:城市孤独的收容所》。时茶采访了三个在不同便利店值夜班的店员,记录了他们在深夜遇到的顾客——失眠的白领,吵架后无处可去的情侣,刚下晚班的外卖员,无家可归的老人。
文章写得很好,细腻,克制,充满人文关怀。评论区的反响也很热烈,很多人说被感动了,看到了城市不为人知的一面。但南迟读着那些文字,却感到一种陌生感。这不是他记忆中时茶的文风——更成熟,更冷静,也更疏离。那个会在文章里流露个人情感的女孩,似乎正在被职业记者的客观性取代。
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波士顿的冬天,很冷。而他觉得,比天气更冷的,是他和时茶之间正在蔓延的那种距离——不是地理上的,是心灵上的。他们不再分享生活的细节,不再交流琐碎的感受,所有的对话都围绕着工作和学习,像两个定期交换进度的合作伙伴。
这不是他想要的,但他不知道如何改变。因为现实是,他们确实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面对着不同的压力和挑战。而他,连一个真实的拥抱都给不了。
圣诞节前,南迟的导师问他是否考虑留在美国过寒假,参加一个短期的研究项目。项目很有含金量,对申请博士有帮助。南迟犹豫了,他原本计划圣诞节回国的,虽然只有两周假期,但能见到时茶。
“你可以考虑一下,下周给我答复。”导师说,“这个机会不错,但如果你有更重要的事,我也不勉强。”
更重要的事。南迟想,时茶就是他最重要的事。但时茶最近一次通话时说,她圣诞节可能要加班,系列报道的最后两篇要在年底前完成,时间很紧。
他给时茶发消息:“圣诞节有什么计划吗?”
几小时后,时茶回复:“可能要在单位赶稿。你呢?回国吗?”
“导师建议我留下参加一个研究项目,对申请博士有帮助。但我可以回去,如果你想我回去的话。”
这次,时茶很久没有回复。南迟等到深夜,才等到她的消息:“如果你留下,对你未来发展更好。我们可以视频过节,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