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雪来得毫无预兆。
十一月的一个清晨,南迟醒来时,世界已经变成一片纯白。雪还在下,细密而安静,覆盖了查尔斯河,覆盖了MIT的玻璃建筑,覆盖了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轮廓。他站在窗前,呵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然后迅速消散。
手机显示凌晨五点。北京时间下午五点,时茶应该刚下班。他发消息:“波士顿下雪了,第一场雪。很美,但很冷。你那边呢?下班了吗?”
没有立刻回复。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去煮咖啡。厨房很小,但设备齐全。咖啡的香气在寒冷清晨显得格外温暖。他端着杯子回到窗前,雪还在下,整个世界安静得像在沉睡。
手机震动,时茶回复:“刚出单位,北京今天雾霾很重,灰蒙蒙的。想念下雪。采访不太顺利,对方不愿多谈,可能要换角度。累。想你。”
短短几句话,南迟读出了疲惫。他想了想,拨通视频电话。响了几声,时茶接起,背景是地铁车厢,晃动的光线,拥挤的人群。她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眼下有深深的阴影。
“在车上?”南迟问。
“嗯,回家。”时茶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你怎么还没睡?”
“醒了,看到下雪。你看起来很累。”
“是累。”时茶诚实地说,把口罩拉下来一点,露出苍白的脸,“这周的三个采访对象都很难约,好不容易约到了,又都不太配合。周编辑说这个系列要赶在年底前完成,压力很大。”
“别太勉强自己。”南迟说,心疼却无能为力。隔着屏幕,隔着半个地球,他连给她一杯热茶都做不到。
“我知道。”时茶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勉强,“你那边呢?学习怎么样?”
“还好。算法优化的课程比想象中难,但能跟上。教授建议我考虑读博,说可以推荐我申请博士项目。”
屏幕那端,时茶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很好啊!MIT的博士,多少人梦寐以求。”
“但我还没想好。”南迟说,看着窗外的雪,“如果读博,至少还要四五年。而我们...”
他没说完,但时茶懂。四五年,意味着更长的分离,更不确定的未来。
地铁到站的广播响起,车厢开始骚动。时茶站起来:“我到站了,先挂了。你再去睡会儿,别太累。”
“你也是。到家给我消息。”
“好。”
视频挂断,屏幕变黑。南迟站在窗前,咖啡已经凉了。雪还在下,似乎更大了。他突然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感——他爱的人在另一个大陆疲惫不堪,而他除了几句苍白的安慰,什么也给不了。
这种无力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来越强烈。时茶的工作越来越忙,常常熬夜写稿,有时连每天基本的问候都会忘记。南迟的学业也进入密集期,期中考试,研究提案,小组项目,时间被分割成碎片。他们的联系从每天几次,变成每天一次,然后变成隔天一次。视频通话从每周一次,变成每两周一次,而且常常被工作或学习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