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迟关掉页面,心里五味杂陈。他为时茶高兴,真的。但同时也感到一种不安——她正在走向更大的舞台,被更多人看见,欣赏,喜欢。而他还在这里,在暴风雪后的波士顿,在学术的窄路上艰难前行。他们的世界,正在以不同的速度,向不同的方向扩张。
那天晚上,时茶打来视频电话。她看起来神采奕奕,眼睛发亮。
“南迟,你看到了吗?我的报道反响很好,出版社已经正式签合同了,周编辑说年底前就能出书!”
“看到了,为你骄傲。”南迟微笑。
“我还接了几个采访邀约,有电视台的,有播客的。周编辑说,这是建立个人品牌的好机会。我有点紧张,但也很兴奋。”
“你会做得很好的。”
“嗯!”时茶用力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波士顿的暴风雪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雪停了,在清理。我没事。”
“那就好。你要多穿点,波士顿那么冷。我给你寄了暖宝宝和围巾,应该快到了。”
“谢谢。”南迟说,心里涌起一阵温暖。时茶还是关心他的,只是她的世界变大了,要分心的事变多了。
“南迟,”时茶的表情变得认真,“我下个月可能要出差,去南方做一个深度调查。关于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的,可能要半个月。那边信号可能不好,联系会不方便。”
“去哪里?”
“贵州,一个很偏远的山村。但那里的故事很值得记录。我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期待。这是我第一次独立做深度调查,如果做得好,可能能评奖。”
“注意安全。”南迟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
“我会的。你也是,好好学习,别太累。等我这段时间忙完,我们就好好视频,聊一整天。”
“好。”
通话结束后,南迟坐在黑暗里。公寓的暖气又坏了,室内很冷。他裹紧毯子,却感觉不到温暖。时茶要去贵州了,去他完全不了解的地方,做他完全无法参与的事。他们的生活,像两条曾经短暂相交的线,现在正以越来越大的角度分开。
他拿出铁盒,打开,里面是时茶的所有信件。从最初那首没有署名的诗,到夏夜阳台上的长信,到夹着银杏叶的告别信,到最近这封简短的工作汇报。他一本本翻开,看字迹从青涩到成熟,看语气从亲密到克制,看内容从分享心事到汇报进展。
时间在改变一切,包括他们的感情。而他,无力阻止。
手机又震动,是时茶的消息:“睡了吗?突然很想你。想你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样子,想你在修车铺认真听王师傅说话的样子,想你在电视塔上看日出时侧脸的样子。南迟,对不起,最近太忙了,忽略了你。但我爱你,这一点从来没变。等我这段时间忙完,我们就好好在一起,像以前一样。好吗?”
南迟看着这条消息,眼睛湿润了。他打字回复:“我也想你,每时每刻。没关系,我理解。你尽管去飞,我会一直在。我爱你,时茶,永远。”
“晚安,我的南迟。”
“晚安,我的时茶。”
放下手机,南迟想,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爱情——在现实的压力下,在各自的追求中,努力保持联系,努力不让爱熄灭。很难,很累,但因为是彼此,所以值得。
窗外的波士顿,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在黑暗中静静飘落,覆盖了白天的痕迹,覆盖了城市的伤痕,覆盖了所有想说但未说的话。
而在这雪夜,在半个地球的两端,两个相爱的人,在各自的孤独中,想着对方,爱着对方,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重逢。
冬天很长,距离很远。但爱还在,像雪地下的种子,像寒夜里的星光,微弱,但坚定,等待着春天的到来,等待着冰雪融化,等待着万物复苏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会到来吗?南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它到来之前,他要等,要信,要爱。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他的承诺,他愿意为之付出全部的爱情。
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