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日的机场,有一种不真实的明亮。
南迟站在国际出发的安检口前,手中握着一张单程机票,波士顿洛根机场。父母站在他身边,母亲的眼睛红肿,父亲的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上。陈昊也来了,背着一个夸张的相机,说要记录“历史性的一刻”。
“到了记得报平安。”母亲又一次检查他的背包,尽管已经检查了无数遍,“听说波士顿冬天很冷,我给你织的毛衣在最下面,冷了记得穿。”
“知道了,妈。”南迟说,声音有些哑。
“好好学习,但也别太拼。”父亲说,眼神里有骄傲,也有不舍,“有什么事,打电话回来,任何时候。”
“嗯。”
陈昊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时茶会来吗?”
南迟看了看时间,离登机还有一个半小时。时茶昨晚说会尽量赶来,但她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选题会,是新工作后的第一个独立负责的专题。
“她说尽量。”南迟说,但心里知道可能性不大。北京到这里的航班,即使最早的一班,也赶不上。
“那你们...”陈昊没说完,但南迟懂他的意思。
“我们很好。”南迟说,这是真话。过去的两个月,他们保持着每天的联系,每周的视频,每月的长信。时茶在北京租了一个小公寓,阳台朝东,她说每天早晨第一缕阳光会先照在书桌上,然后才照到床上。南迟在家准备出国的材料,偶尔会去学校,坐在图书馆那个靠墙的第二个位置,看那盆绿萝——第三片泛黄的叶子终于掉了,但新长出的叶子是嫩绿的,像某种重生。
安检口开始排队。南迟拥抱了父母,和陈昊碰了碰拳。
“走了。”
“保重。”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排队的人群。回头,父母还在原地,母亲在抹眼泪,父亲搂着她的肩。陈昊举起相机,闪光灯亮了一下。
手机震动,是时茶的消息:“会开完了,我在机场,但最快的一班也要下午才能到。对不起,南迟,我赶不上送你了。”
南迟的心沉了一下,但随即回复:“没关系,工作重要。到了波士顿我给你打电话。”
“一路平安。我爱你。”
“我也爱你。”
他关掉手机,通过安检。护照盖章,登机牌扫描,行李箱托运。一系列流程,机械,高效,像设定好的程序。然后,他站在了候机区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停靠的飞机,银色的机身反射着九月的阳光,刺眼。
这就是离别,他想。没有戏剧性的拥抱,没有长久的凝视,没有最后的吻别。只有一条简短的消息,一个“对不起”,和即将跨越的半个地球。
登机广播响起。南迟走向登机口,将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扫描,通过,走进廊桥。廊桥的墙壁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机场的地面车辆在移动,像玩具。然后,机舱门在身后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放好随身行李,系上安全带。邻座是一个中年男人,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工作。空乘开始演示安全须知,手势标准,表情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