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工作坊开始了。导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记者，说话干脆利落，眼神敏锐。她让大家做的第一个练习是“观察与描述”：两人一组，互相观察对方五分钟，然后写下对方的细节。

南迟和时茶自然成为一组。

“这有点尴尬。”时茶笑着说，但还是配合地坐直身体。

“那我们轮流来？”南迟建议。

“好，你先观察我。”

南迟点头，目光落在时茶身上。这五分钟里，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注视她，记住每一个细节——她右眼角下方有一颗极淡的痣；她今天涂了蜜桃色的唇膏，笑起来时嘴角有细小的纹路；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没有涂指甲油；她左耳上戴着三枚小小的银质耳钉，排成一条斜线...

时间到。南迟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那些细节早已刻在脑海里。

轮到时茶观察他时，南迟感到一阵不自在。他很少成为被注视的中心，尤其是被时茶这样专注地注视。他盯着桌面木头的纹理，努力保持自然。

“好了。”时茶说，开始写字。

练习结束后，导师邀请几组人分享他们的观察。一位女生描述她的伙伴：“他穿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左手戴着一块黑色表带的手表，表盘上有细小的划痕...”

轮到南迟和时茶时，导师问：“哪一组想来分享？”

南迟还在犹豫，时茶已经举起了手。

“我们观察的是细节背后的故事。”时茶站起来，拿着笔记本，“比如，南迟的帆布鞋很干净，但鞋底边缘有磨损，说明他经常步行，而且最近可能走了不少路。”

南迟惊讶地看着她——他昨天确实为了一个程序调试走了很多路，从实验室到图书馆再到宿舍，来回好几趟。

“他的书包侧袋里插着一支黑色钢笔和一支荧光笔，而不是更常见的圆珠笔或铅笔，可能习惯在纸质材料上做细致的标注。”时茶继续说，“他的手表调快了五分钟——很多人会这样做，为了确保准时——但他的笔记本边缘有长期翻页留下的痕迹，说明他经常使用和回顾笔记。”

她转向南迟，微微一笑：“最有趣的是，他今天穿了件新衬衫，领口标签的痕迹还在，但袖口有一颗扣子松了线头。可能是为了今天特意准备的，但时间匆忙，没注意到细节。”

南迟低头看自己的袖口，果然有一颗扣子的线头松了。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这些细节告诉我们，”时茶总结道，“这是一个注重准备和计划，但偶尔会在细节上疏忽的人；他习惯用传统方式记录和思考，可能有点怀旧；他今天很重视这个工作坊，为此做了特别准备。”

导师赞许地点头：“很好的观察。不仅看到了细节，还尝试解读它们背后的信息。”

南迟感到脸颊发热。时茶的观察如此准确，仿佛看透了他的一部分。这种被理解的感觉既温暖又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