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工作坊继续进行，但南迟的心思已经飘远。他在想，时茶是否也用这样的方式观察过林屿？她是否知道林屿衬衫的第二颗纽扣总是扣得有点歪，或者他看书时会不自觉地咬下唇？

这个想法让他胸口发闷。

午休时间，工作坊参与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时茶被几个新闻系的同学围住，讨论着什么话题。南迟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你的观察也很准。”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南迟转头，是工作坊的导师。

“我刚才看了你们组的练习笔记。”导师微笑着说，“你对搭档的观察记录非常细致，而且注意到了很多情绪性的细节——比如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笔，紧张时左肩会比右肩稍微高一点。这些是很难捕捉的。”

南迟有些意外：“我只是...记录了我看到的。”

“这就是好记者的素质。”导师说，递给他一张名片，“如果你将来考虑从事文字工作，可以联系我。我们报社正在筹备一个科技与人文交叉的栏目，需要既懂技术又会写故事的人。”

南迟接过名片，这是短时间内第二个人向他提出类似建议。

“谢谢，但我学的计算机...”

“我知道。”导师打断他，“但学科背景是加分项。现在不缺单纯会写的人，缺的是有专业知识背景、能用普通人理解的方式讲述专业故事的人。”

她看向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时茶：“你的搭档很有天赋，对人有天然的共情和理解力。你则擅长观察和结构。如果你们合作，会产生很棒的化学反应。”

南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时茶正笑着说什么，手在空中比划，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化学反应。这个词在南迟心中回荡。是的，如果他和时茶合作，如果他们能共同完成一个项目，如果他们...

“不过，”导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些都是后话。我的建议是，不要给自己设限。人往往比想象中更多元。”

导师离开后，南迟还在消化她的话。不要给自己设限。但他给自己设的最大限制，不就是对时茶的感情吗？那份不敢说出口、只能在暗处滋长的情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疼痛。

下午的工作坊内容是关于采访技巧和伦理。导师播放了一段著名记者采访弱势群体的视频，讨论如何在获取信息的同时尊重被采访者的尊严和隐私。

“记住，我们不是在‘索取’故事，而是在‘接收’故事。”导师说，“这是对方信任的馈赠，我们必须以最大的敬意对待。”

南迟记下这句话，同时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画着线条。它们交织成网，没有出口。

活动结束时已是傍晚。参与者在书店门口互相道别，约定保持联系。时茶和南迟走在最后。

“今天收获很大。”时茶说，把风衣搭在手臂上，“导师最后说的那段话，关于信任的馈赠...让我想了很久。”

南迟点点头：“我也有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