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南迟去了老王师傅的修车铺。
天气转凉,老王师傅穿了件深蓝色工装外套,正蹲在地上修理一辆旧自行车。看到南迟,他眯起眼睛笑了:“小南来了啊。”
“王师傅。”南迟走近,闻到熟悉的机油和金属气味。
“文章登出来了,看到没?”老王师傅用沾满油污的手指向铺子里面,“我贴墙上了。”
南迟走进小小的修车铺,果然看到墙上的校报专栏,他写的那篇文章被精心剪贴在一块硬纸板上,周围还镶了边。文章旁边贴着几张照片,有老王师傅工作的样子,也有他和学生们的合影。
“好几个学生看到文章都来找我聊天呢。”老王师傅擦着手走进来,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加深,“有个毕业好几年的孩子,专门回来看看,说想起以前我帮他修车的事儿。”
南迟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他的文字,他记录的故事,真的触动了人。
“你写得真。”老王师傅在旧沙发上坐下,示意南迟也坐,“没添油加醋,就是实实在在的。我喜欢这样。”
“是您本身就有好故事。”南迟说。
老王师傅摇摇头,点起一支烟:“哪有什么好故事,就是过日子。但过日子这事儿,认真对待了,就有意思。”
他抽了口烟,透过烟雾看着南迟:“不过小南啊,我有个问题。”
“您说。”
“你写我这老头子写得这么细,观察得这么仔细,”老王师傅的眼睛里有种看透人心的光,“那你自己呢?你观察过自己没有?”
南迟一愣。
“写别人故事的人,往往看不清自己的故事。”老王师傅笑了笑,皱纹堆叠如岁月的地图,“我看你来我这儿好多次,总是安安静静的,问问题也问得小心。你是个细腻的孩子,但心思太重。”
南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修了二十多年车,看的人多了。”老王师傅继续说,“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表情,有什么样的心思。你有心事,对吧?”
南迟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鞋尖,再看向老王师傅沾满油污的工装靴。两个世界。
“是为了个姑娘吧。”老王师傅不是询问,是陈述。
南迟猛地抬头。
“别那么惊讶,我老头子也是年轻过的。”老王师傅笑了,咳嗽两声,“眼神不一样。你看我这儿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伴儿的和没伴儿的,眼神都不一样。有伴儿的人,眼睛里有人陪着;没伴儿的,眼睛里是寻找。”
他顿了顿:“你呢,眼睛里是远远看着。更累。”
南迟感到喉咙发紧。这个他几乎不了解的老人,却一语道破了他最深的秘密。
“王师傅,我...”
“不用跟我说。”老王师傅摆摆手,“我多嘴了。就是想说,有些东西啊,你远远看着,觉得美,觉得好,但走近了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反过来也一样,你不走近,永远不知道真正的样子。”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车修好了,你去试试?”
南迟跟着老王师傅走出铺子。那辆旧自行车已经焕然一新,链条上了油,刹车调紧了,连铃铛都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