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新开的烧烤店叫“烟火人间”，开在学校东门外的小巷里。南迟最终还是没有去。

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屏幕上的代码像某种无法解读的密文。窗外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球场上隐约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心跳的节奏。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陈昊发来消息：“烧烤店见到你女神了，和她男朋友一起。要过来吗？我们可以装作偶遇。”

南迟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回复：“不了，作业没写完。”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实验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空荡的房间里，连影子都显得孤单。南迟想起刚才在报告厅，时茶站在台上，讲述保洁阿姨李姐的故事——那个每天凌晨四点开始工作，却偷偷在储物间养了一盆茉莉花的女人。时茶说：“李姐说茉莉花最香的时候是清晨，刚好是她开始打扫的时间。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芬芳时刻。”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那种发现生活中微小美好的、温柔而坚定的光。

南迟闭上眼睛。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时茶蹲在储物间门口，听李姐讲述茉莉花的故事，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划过纸张，记录下那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和情感。

她和他不一样。南迟擅长逻辑和算法，习惯将世界分解为可计算的模块。但时茶能看到数字之外的东西，那些无法被量化却真实存在的情感、记忆、瞬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南迟以为还是陈昊，但屏幕亮起时，他愣住了。

是时茶发来的照片。烧烤摊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串烤茄子冒着热气，旁边是两杯碰在一起的啤酒。照片一角，可以看见林屿的手，修长的手指握着一串烤肉。

“给你看看你错过的美食。”时茶附言，加上一个笑脸表情。

南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他该回复什么？说“看起来不错”太普通，说“真羡慕”太露骨，什么都不回又显得冷漠。

最终他回复：“茄子烤得不错。”

几乎立刻，时茶回复：“李哥（老板）的招牌！下次你应该来尝尝。”

下次。这个词在南迟心里激起涟漪。还有下一次吗？作为一个普通同学，作为一个偶然帮她改过文章的朋友？

“好。”他回复。

然后，像是鼓起勇气，他又打了一行字：“你的演讲很棒。”

“你的也是。王师傅的故事让我很感动，真的。”

南迟看着这行字，想象时茶说这话时的表情。他想起主编给他的名片，放在书包夹层里。他有种冲动，想告诉时茶这件事，想和她分享这个小小的、意料之外的认可。

但他没有。他不知道这种分享的界限在哪里——作为普通朋友，分享这种事合适吗？会不会显得他在炫耀？或者，更糟糕的是，会不会暴露他过多的关注？

他最终只回复了一个简单的：“谢谢。”

对话到此为止。南迟放下手机，重新面对电脑屏幕。但代码已经失去了意义，那些变量和函数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