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八 都市（14）

“你为什么不往最坏处想？”君叶寒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发沉。

苏回倾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没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说：“往最坏处想？那意味着我们四周全是敌人，寸步难行，连呼吸都是错的。那样活着太累了，也太悲哀。”

她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微微滚动，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认命的洒脱：“所以啊，哪怕是为了临死前能爽那么一下，也得往好处想。虽然……我现在也没觉得有多快乐。”

说完，她没再多言，拿着杯子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苏回倾坐在藤椅上，眯着眼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刚才那股强撑出来的轻松劲儿像潮水一样退去，一股彻骨的悲凉顺着脊背爬上来。她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信仰的那个世界可能早就塌了。周围的人看似正常，实则早已面目全非，只有她自己，像个误入狼群的羊，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屋内，君叶寒站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他何尝没有察觉？为了这一天，他准备了太久。他手里捏着最后一张底牌——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密道。他真心希望这条路永远派不上用场，但直觉告诉他，暴风雨要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表面上若无其事，像往常一样吃饭、闲聊，但空气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直到那天午后，苏回倾收到了周晚发来的特殊暗语。

那是用摩斯码敲在旧收音机频率里的杂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惊心。

结果比想象中更糟糕。周晚在信里说，他们才是异类。许天那帮人根本没把普通人当人看，只是当成随意玩弄的狗。普通人的斗志早就被磨灭了，只剩下麻木。

信的末尾，周晚写道：“我知道得太多了。斗不过的，死或许是种解脱。”

这是最后一封密信。周晚死了。

苏回倾的手指瞬间冰凉，她捏着那张译好的纸条，疯了一样冲进屋里，一把拽住正在整理书架的君叶寒。

“出事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收到周晚的死讯。许天那边全是他们的人，这是个局，他们一直在耍我们玩！现在你这边的大多数人都叛变了，包括你最信任的那个兄弟——他为了利益把你卖了。许天的人马上就到，快走！”

君叶寒动作一顿，转过身看着她。

苏回倾盯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急得眼眶发红：“别苦闷了！再不走命都没了！咱们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空管其他人？”

“我有密道。”君叶寒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他反手握住苏回倾的手腕，“先别急，去看一眼。看看究竟有多少人背叛了。”

他们躲在暗处的观察口，屏住呼吸看着外面的大厅。

没过多久，许天带着人闯了进来。

接下来的画面，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两人脸上的。没有反抗，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犹豫。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那些君叶寒曾推心置腹的兄弟，此刻全都低眉顺眼地站在许天身后，脸上挂着谄媚的笑，争先恐后地向新主子表忠心。

苏回倾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转过头，看着君叶寒惨白的脸色，冷冷地说：“看到了吗？是所有人。果然，在利益面前，情义连张纸都不如。你刚才还在担心他们，可他们早就把你踩在脚底下了。”

君叶寒看了很久，久到许天的人开始搜查各个角落。

他终于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

“走吧。”他松开紧握的拳头，声音沙哑，“没意思了。”

他转身走向黑暗的密道入口，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你不是会医术吗？出去后，把面貌改了吧。从今天起，我们换张脸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