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意志之防

锈蚀厂房之中，尘土被战斗掀起，久久悬浮在空气里。断裂的钢梁摇摇欲坠，不断有碎石从高处剥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守八云的数条粗壮赫子如同狂乱的黑色浪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骨刺狰狞，每一次挥动都带着足以撕裂钢板的巨力。他的进攻毫无保留，不再试探周旋，一心想要凭借压倒性的攻势，将眼前二人彻底击溃。

金木脚下蹬地，身形在枪林弹雨般的赫子间隙之中飞速辗转腾挪。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温热的血液浸透衣物，顺着手臂缓缓往下淌。蜈蚣赫层层交错，精准挡开一次又一次重击，金属相撞般的脆响连绵不绝，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谨记在二级抑制力场下打磨出的战斗方式，不硬接全力冲击，专寻攻势缝隙，闪避优先，短促反击。可壁虎的力量实在强横，即便躲开主攻，赫子扫过的余劲依旧会重重撞在身上，一次次将他震得气血翻涌。

知澜冰息尽数铺开，淡蓝寒光在昏暗厂房之中来回闪烁。大量冰棱成片成型，如同密集箭雨，朝着大守八云周身要害射去，同时地面冰层不断向外蔓延，试图限制对方的脚步。

可大守八云战斗阅历极其老辣，察觉到冰层缠绕，便会立刻跃起，借着赫子的力量悬在半空，避开地面禁锢。冰棱轰击在他厚重的赫子表层，只能炸开片片冰屑，很难造成实质性重创。

“徒劳的抵抗。”

壁虎半悬空中，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金木，沙哑癫狂的笑声回荡在空旷厂房。

“你可以躲开我的攻击，可以依靠旁人的力量撑住一时，但你的内心骗不了人。那些痛苦不会消失，那些恐惧一直藏在你的骨头里。”

他一边进攻，一边不断抛出淬毒的话语，那些都是金木心底最深的伤疤。

“牢笼里的日日夜夜，骨头碎裂的痛感，一千减七的循环，难道你真的能够彻底忘掉？你以为靠着隐忍和陪伴，就可以把黑暗彻底隔绝在外吗？”

字字句句钻入耳膜，过往被囚禁折磨的破碎画面不受控制地在金木脑海闪过。冰冷的铁笼，撕裂躯体的剧痛，无休止的精神摧残，那些梦魇般的记忆，被大守八云一点点重新搅动唤醒。

一阵眩晕袭来，金木心神微微晃荡，动作出现一瞬迟滞。

就是这转瞬之间的破绽！

一条粗壮赫子抓住空隙，如同黑色巨蟒猛地突刺而来，直取金木胸腹。

“小心！”

知澜瞳孔骤缩，几乎是同一时刻闪身扑上前，周身冰息骤然凝成厚实冰盾横挡在金木身前。

轰隆——！！

赫子狠狠撞在冰盾之上，厚厚的冰层瞬间蛛网般裂开，随即轰然崩碎。巨大冲击力将知澜整个人撞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混凝土墙壁上，墙面震落大片尘土。

“知澜！”

金木心头骤然一紧，一股怒火猛地冲上胸口。

看见同伴因为自己心神失守而受伤，自责与愤怒交织在一起，险些就要冲破理智的枷锁。体内RC细胞剧烈躁动，脊背的蜈蚣赫不受控制地微微膨胀，黑色的雾气隐隐升腾，那是黑暗一面即将苏醒的征兆。

大守八云落在地面，看见金木神态变化，脸上的癫狂笑意愈发浓重。

“来了。就是这份力量，释放它，不要再压抑。”他张开双手，不断蛊惑，“愤怒、憎恨、痛苦，全部宣泄出来，抛弃那可笑的善良，你本就该如此。”

他不断用言语推波助澜，想要彻底撬开金木的精神防线，逼他沉沦。

金木双拳紧紧攥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心底两股力量剧烈拉扯，一边是复仇的怒火与旧日梦魇，一边是古董店众人、是董香、是英，还有身侧刚刚受创的知澜。

不能沦陷。

一旦被黑暗吞噬，他就会变成壁虎期待的模样，不仅救不出芳村店长，还会伤害自己珍视的所有人。

烟尘之中，知澜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方才那一记重击让他胸口闷痛，嘴角溢出一丝淡红，可他没有半分退缩，清冷的目光直直望向心神动荡的金木。

兰兰的感知依旧在运转，清晰捕捉到金木体内RC波动的异常高涨。

“不要被愤怒裹挟。”知澜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战场，清晰传到金木耳畔，“愤怒可以化作力量，但不能成为你的主宰。你的敌人是他，不是你自己。”

清冷平稳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金木翻涌躁动的心绪之上。

金木猛地闭上双眼，深深吸进一口满是尘土的冷空气。他强行压制体内躁动的RC细胞，将那些翻涌的噩梦碎片死死压回心底深处。膨胀的蜈蚣赫缓缓收敛，那股濒临失控的黑暗气息，一点点归于平静。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底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沉静而坚定的冷光。

大守八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以为只差一步，就能击溃金木的意志，却没想到对方硬生生扛住了精神上的侵蚀。

“居然压回去了？”壁虎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恼意，“真是无趣。”

“你的那些过去，的确真实存在。”金木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稳固，“但过去定义不了我的现在。我经历过痛苦，可我不会把痛苦再施加给别人。”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然窜出。

这一次出击，没有怒火冲昏头脑，没有被仇恨支配，每一寸发力都冷静可控。蜈蚣赫凌厉挥出，招招瞄准对手进攻的破绽。

知澜也同步动身，抹去嘴角血迹，冰息再度升腾。不再大范围铺展消耗力量，而是凝聚成数道锋利细长的冰刃，配合金木的攻势，专攻壁虎赫子衔接的薄弱位置。

一攻一辅，配合浑然天成。

大守八云见状，怒吼一声，数条赫子全部铺开，疯狂迎击上来。赫子与蜈蚣赫猛烈碰撞，冰刃不断切割撕扯，厂房之内碎石飞溅，巨响接连不断。

金木不再被动一味防御，借着缠斗不断拉近距离。他牢牢记住多日训练的心得，舍弃蛮力比拼，依靠精准判断寻找机会。几次险之又险避开致命突刺之后，终于抓住壁虎一次攻势回收的间隙。

蜈蚣赫猛地弹射而出，锋利的节肢狠狠划过大守八云的肋侧，撕开一道深深的伤口，暗红血液当即喷涌而出。

“呃啊！”

吃痛的怒吼响彻厂房。

大守八云被迫向后急退几步，低头看向自己肋下流血的伤口，猩红的眼眸里杀意暴涨。

“很好，很好。既然精神折磨打不倒你，那我就把你的肉体彻底撕碎！”

他身上RC波动骤然暴涨，周身黑色雾气翻涌，赫子的体积再度膨胀，整个人的压迫感提升到新的层次，真正的杀招，即将开启。

烟尘滚滚，断梁摇晃。

金木与知澜并肩而立，身上皆挂有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呼吸略显急促，却没有半分后退。

熬过了精神层面的摧残，接下来，便是肉体的死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