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地底漫行

幽蓝色冷光棒散发出朦胧微弱的光线，只能照亮身前一小片范围。

废弃矿道向黑暗的远方蜿蜒伸展，两侧岩壁凹凸坑洼，到处都是岁月留下的风化裂痕，时不时就有细碎碎石从头顶簌簌滚落，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响。空气潮湿闷浊，铁锈、尘土与地下阴冷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吸入肺中带着一丝涩意。

众人稍作短暂休整，不敢久留。虽然岩石塌方封死了入口，但军团未必会就此放弃，他们很可能会绕路寻找山脉另一侧的出口，亦或是挖掘坍塌的岩石追进来。

“不能停留，继续往前走。”莱卡站起身，将背包背牢，“保持队形，不要分散，注意头顶落石。”

队伍排成一列，顺着矿道缓慢向前行进。

冷光棒轮流传递，只有两根，大部分区域依旧被浓重黑暗笼罩。脚下路面坑洼不平，混杂矿石碎块，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落脚。失去破坏神机甲的庇护，如今他们手中只剩下寥寥几把改装枪械、手雷与匕首，防御力量降到最低。

知澜走在队伍中段，步伐略虚。方才在岩洞前那一场内心剧烈拉扯，加重了精神层面的负担，脑袋持续昏沉，时不时会闪过碎片化的幻视，眼前景象短暂扭曲几秒，再恢复正常。他尽量压低自己的异样，不拖累队伍行进速度。

【兰兰：精神状态持续低下。地下环境缺少外界参照，时间感知会产生错乱。提醒：物资存量进一步缩减，必须节约饮水与食物。】

系统的声音安静地在意识内响起。

没有人知道已经走了多久。地下没有日月，分不清白昼黑夜，只有无尽的岩壁与黑暗。队员的体力一点点被消耗，沉默笼罩整支队伍，只剩下鞋底摩擦碎石、微弱的呼吸，还有远处偶尔传来岩石应力挤压发出的沉闷低响。

中途路过几条分叉岔道。可蕾娜凭着记忆里那一张残缺的旧图纸辨认方向，一次次做出选择，避开已经坍塌堵死的支路。图纸并不完整，每一次抉择都带着赌命的成分，一旦走错，就会困死在地底迷宫。

中途短暂歇脚。

众人靠在岩壁上，小口抿水，压缩干粮分得极少，仅仅够维持不饿死。

一名少年背靠着冰冷石壁，望着无边黑暗，低声开口，声音里藏着压抑的迷茫：“就算我们真的走到山脉另一边，外面又是什么？会不会依旧是共和国的领地？我们逃得掉吗。”

一路拼死逃亡，可未来依旧是一团迷雾。

他们是被共和国抛弃的86，身上早已打上烙印。就算逃出86战区的边界，又能否寻得一处可以安稳立足的地方。

这话戳中所有人心底的忧虑，矿道之中一片沉寂。

莱卡捏紧手里的冷光棒，幽蓝光芒映出他疲惫却不肯屈服的眉眼。

“我不知道外面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他坦然承认，“或许依旧是战争，依旧是流离。但至少，我们不再听从共和国的命令，不再心甘情愿做被消耗的棋子。我们的命，归我们自己。”

不再按照别人书写好的结局走向死亡。

这就是他们拼尽全力逃出来的意义。

可蕾娜侧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知澜。少年安静垂着眼，神色淡然，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倦色。

“还很难受吗？”她轻声问。

知澜缓缓摇头：“比刚才好一些，只是会时不时恍惚。”

他见过无数世界里形形色色的苦难，可这一次，他不再想着由自己一己之力把所有苦难全部挡下。刚刚岩洞前那一瞬间，他真切体会到：有些命运，本就该由身处其中的人亲手抗争。他可以陪伴，可以兜底最后的绝境，但不能包揽所有人的挣扎。

就在这时，队伍靠后的队员忽然发出一声低呼。

“听！有声音！”

所有人瞬间噤声。

矿道远处，隔着重重岩石，传来隐约、断断续续的机械嗡鸣。不是很近，但绝对不是错觉。

是军团。

他们没有被塌方彻底阻拦，已经在尝试从别的路径向地下渗透搜寻。

“加快速度！”莱卡神色骤然紧绷，“不要休息了，立刻动身！”

所有人迅速起身，背起背包继续赶路，脚步不由得加快。

幽深的地下通道，黑暗仿佛无边无际。身后的威胁如影随形，前路依旧未知渺茫。

但这支满身伤痕的小队，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