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山外的风

长长的矿道终于走到尽头。

一道窄小的出口嵌在岩壁之上，刺目的白日天光顺着洞口倾泻而入，和地底长久的黑暗形成强烈对比，晃得众人下意识眯起双眼。

推开洞口堆积的碎石，扑面而来的是旷野凛冽的山风。

一行人陆续踏出地下通道，脚下是向外延伸的山崖平台。抬眼远眺，绵延的群山铺展在视野之中，曾经困住他们的86战区，已经被重重山岭隔在了身后。

硝烟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荒草与泥土的气息。

劫后余生的寂静笼罩小队。

不少队员望着远方辽阔天地，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从峡谷死局拼死突围，舍弃了并肩作战的机甲，闯过危机四伏的地下矿道，他们终究是翻过了这道阻隔。

可喜悦很单薄，没有人高声欢呼。

活着走出险境，不等于获得安稳。

知澜站在崖边，山风吹动他的衣摆。精神的钝痛还残留在神经里，矿道一路的紧绷与之前克制力量带来的反噬，依旧在消耗他。视野偶尔飘过细碎黑斑，幻听时隐时现。

【兰兰：提示。已抵达山脉外侧地域。军团信号依旧可以监测到，威胁并未解除。世界脱离权限已解锁，宿主可随时选择离开本世界；当前未执行跳转。】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仅仅只是给出一个可选权限，并没有强行将他送走。

知澜垂眸，看向身旁满身尘土、带着伤痕的众人。

他现在还不能走。

莱卡走到崖台边缘，目光沉沉望向远方一望无际的旷野。

“我们逃出来了，但不要以为已经安全。”他的声音被山风揉碎，“军团具备翻山搜寻的能力，共和国的势力也有可能延伸到此。这片旷野，同样危机四伏。”

一名队员抬手遮挡阳光，眉头紧锁：“我们丢掉了所有破坏神，补给也所剩无几。没有机甲掩护，一旦遇上大队敌军，我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口袋里的通讯器还残留着杂音，共和国本部的指令已经变得十分微弱，隔着崇山峻岭，那道冰冷命令的控制力被大幅削弱，却依旧像一根刺。

可蕾娜环顾四周环境，视线落向山下层层叠叠的树林。

“崖台太过显眼，空中侦察一眼就能发现我们。必须立刻下山，进入林地隐蔽。”

短暂的喘息时间十分有限。

有人坐在岩石上，低头看着自己布满擦伤的双手。从战场到峡谷，再到黑暗矿道，一路不停的逃亡，压得少年身心俱疲。

“我们到底要逃到什么地方才算结束。”少年低声喃喃，语气满是茫然。

没有人可以给出确切的答案。

逃出牢笼，只是不再接受别人安排的死亡。往后的每一步，都要自己摸索。

知澜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淡：“摆脱了既定的战场宿命，前路没有标准答案。但至少，命运现在握在你们自己手里。”

他不再是想着依靠溯回能力替所有人抹平灾祸，而是作为同行者站在这里。

就在这时，遥远的天际传来一阵隐约的机械嗡鸣。

众人神色一凛，齐齐望向声音来处。

地平线上，零星几点猩红的光点缓缓移动。军团并没有被山脉彻底阻挡，已经开始在山外区域展开扫荡搜索。

危险，已经追到了山的这一边。

莱卡当即收敛心绪，握紧手中枪械：“不能停留，立刻下山，进入树林。”

短暂站在崖边眺望自由的机会转瞬即逝。

众人背起简陋的背包，转身向着崎岖的下山小路行去。

翻过了大山，却没有逃出战争的罗网。逃亡，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