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不溯回的抉择

赤红的炮光在军团机甲炮口不断积蓄，灼热的能量光晕映亮岩洞前的地面。那发炮弹一旦轰落，来不及躲进矿道的几名队员根本无处可逃。

知澜的右手已经抬到半空，空间溯回的力量在身体深处躁动翻腾。只需要一念催动，袭来的炮击便会倒转消散，眼前的危机顷刻就能化解。

可神经深处，撕裂般的剧痛随之蔓延开来，零碎错乱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飞速闪过，无数个其他世界的画面交叠闪烁，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兰兰：严重警告！此刻释放能力，将造成不可逆记忆损伤，部分长期记忆存在直接丢失风险！】

系统急促的警示在意识中炸响。

“知澜！停下来！”

可蕾娜嘶吼一声，一把扑过去抓住知澜抬起的手腕，硬生生将他那只手按了下来。

不能救，一旦出手，代价要由知澜来承担。可眼睁睁看着同伴殒命，这份重量又压在所有人心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莱卡反应极快，抓起身边一枚爆破手雷，抬手奋力掷出。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那台军团机甲的身前轰然炸开。

冲天的火光与飞溅的金属碎片干扰了机甲的瞄准，蓄能完成的炮弹发生偏移，擦着众人的侧边轰击在岩壁之上。

轰隆——！

坚硬的岩石墙体轰然崩裂，碎石尘土铺天盖地砸落下来，滚滚烟尘遮蔽住视线。

剧烈冲击波把好几个人掀得踉跄后退。

“趁现在！进矿道！”莱卡的喊声穿透漫天烟尘。

被手雷干扰的军团机甲重新调整姿态，再次迈步朝岩洞逼近，峡谷入口处更多敌军源源不断涌入，猩红的光点密密麻麻，已经离他们近在咫尺。

队员们不敢再有半分迟疑，抱着打包好的补给背包，接二连三钻进那道黑漆漆的矿道入口。潮湿阴冷的地底气流扑面而来，黑暗吞噬掉每一个钻进去的身影。

可蕾娜拉着依旧还在眩晕状态的知澜，推搡着他快步向着洞口移动。

“快进去！”

知澜脑袋嗡嗡作响，刚刚力量险些溢出带来的反噬还在折磨神经，视野里大片黑斑不断浮动。他回头望向岩洞之外，那些正在逼近的漆黑机甲，还有被遗弃在原地、满身伤痕的破坏神。

那些钢铁伙伴，终究要被留在这里。

莱卡是最后一个断后的，他掏出剩余的爆破装置，快速安置在矿道入口外侧的岩石缝隙之中。

“所有人全部进入通道深处！”

等最后一人钻入地下，莱卡紧跟着跃入矿道，伸手引爆装置。

巨响震荡群山，大块的山石轰然坍塌坠落，原本的矿道入口被厚重岩石彻底封死。

刺眼的炮火光芒、机甲的轰鸣，一瞬间被隔绝在岩壁之外。

周遭瞬间坠入彻底的黑暗。

外界厮杀的声响变得沉闷遥远，只剩下岩石震动的余感。

矿道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有人打开随身的应急冷光棒，淡淡的幽蓝光芒缓缓亮起，勉强照亮周遭狭小的通道。粗糙风化的岩壁布满裂纹，地上到处散落废弃矿石碎块，空气浑浊潮湿，弥漫着尘土与铁锈混杂的气味。

狭长的矿道宽度有限，只容许两三个人并排前行，头顶的岩石时不时有细小碎石簌簌掉落。

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封闭通道里来回回荡。

暂时躲开了军团的围剿，可没有人能够放松。

封堵入口只是权宜之计，敌军迟早会想别的办法搜寻。脚下这条旧采矿通道，究竟能不能通往山脉另一侧，路上会不会有塌方、岔路、未知危险，全都是未知数。

知澜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缓缓滑坐到地面。方才那一瞬间对力量的克制，几乎耗尽了他仅剩的精神。冷汗浸透他的额发，胸口不断起伏。

刚刚差一点，他就又一次选择透支自己。

若是没有可蕾娜及时拦下，此刻或许他已经遗忘掉一部分无比重要的记忆。

“刚才……谢谢你。”知澜看向站在身旁、同样满身尘土的可蕾娜，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

少女握着冷光棒，幽蓝微光落在她的脸上，神情复杂：“我不想看着你消失。可我也明白，看着同伴直面死亡，对你来说有多煎熬。”

这份两难，没有标准答案。

莱卡走过来，脸上沾满灰尘，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强撑着维持队长的冷静。

“我们活下来了。”他环顾一圈幸存下来的所有人，冷光映照一张张年轻而狼狈的面孔，“机甲全部舍弃，我们失去了最强的护盾，但至少，我们还活着。”

活着，就还有选择。

一名队员低声发问：“通道很长，我们不知道前方是什么，粮食和水也十分有限。如果矿道是死路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谁也无法保证前路一定是希望。

知澜坐在地上，慢慢平复翻腾的神经。方才那一次挣扎，让他心里多了一层清晰的醒悟。

救赎，从来不是依靠他一个人不断燃烧自我去换来。

刚刚，是莱卡的手雷，是所有人的决断，让大家逃过死劫。

【兰兰：重大心理转变记录。宿主开始接受，并非所有悲剧都要由自己独自兜底。精神损伤依旧高危，需持续休养。】

系统的提示静静响起。

矿道深处，黑暗向着无尽远方延伸。

他们逃离了峡谷的猎网，却踏入地下未知的迷宫。属于这群少年的逃亡，才刚刚进入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