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落在岩洞之中。
所有人快步涌向洞口,登上高处的岩石瞭望点,向着峡谷入口的方向眺望。
峡谷之外,灰蒙蒙的雾气之间,无数点猩红微光正在缓缓聚拢。那是军团无人机甲的光学感应眼眸,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低沉的机械轰鸣滚滚而来,震得脚下岩石都微微发颤。
外出搜寻物资引发的交战,终究泄露了他们的藏身之地。猎网,已经缓缓收拢。
“数量至少二十台以上。”瞭望的队员声音发紧,“还在持续增加,正在向隘口推进。”
峡谷的地形原本是他们最大的屏障,狭窄的入口可以限制敌军的冲锋阵型。可面对如此庞大的数量,这道屏障撑不了太久。
莱卡脸色凝重,快速扫视众人与残存的机甲:“我们全部破坏神加在一起仅剩四台,每一台都带着轻重不一的损伤,弹药本就所剩无几。硬守,撑不了多久。”
刚刚带回来的补给,仅仅够再多维持数日,根本不足以打一场长期的围困防御战。
通讯器又一次滋啦作响,共和国本部那毫无温度的机械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是重复千百遍的命令。
“立刻返回原定作战区域执行牵制任务。重复,立刻返回原定作战区域执行牵制任务。”
在这个关头响起,听来充满讽刺。共和国不会派遣援军,不会顾及他们的死活,只想要这群少年继续充当消耗敌人的弃子。
“回去就是送死。”一名队员攥紧拳头,低声怒吼,“我们就算战死在这里,也不该白白送上去给军团屠杀。”
可蕾娜站在机甲的阴影之下,望向洞外不断逼近的红点:“峡谷深处还有一条废弃的旧采矿通道,战前用来开采矿石,地图上几乎没有标记。我之前偶然见过旧图纸,通道可以通向山脉另一侧。”
这句话,给绝境里的众人投下一丝微弱的微光。
“能够走机甲吗?”莱卡立刻追问。
“通道内部空间狭窄,大型破坏神机甲无法通行,只能人徒步穿行。”可蕾娜摇了摇头,“机甲只能舍弃。”
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破坏神,是他们赖以活下去的武器,是无数次战斗之中保护他们的铁壁。舍弃机甲,等同于剥掉身上的铠甲。可如果不放弃机甲,留在这里,就只会被军团重重包围,直至全部战死。
两条路摆在眼前:死守岩洞,依托机甲血战到弹尽粮绝;或是抛弃陪伴自己浴血的机体,徒步闯入未知的地下矿道,赌一把渺茫的逃生机会。
知澜静静站在一旁,脑袋的钝痛还在持续,幻听时不时一闪而过。他望着这群少年纠结痛苦的神情,能够体会那份割舍的重量。每一台机甲,都承载着他们无数场生死厮杀的回忆。
【兰兰:推演。选择固守:全军阵亡概率极高。选择矿道撤离:依旧存在未知风险,但拥有生存可能性。宿主精神状态红色警戒,无论何种战况,强烈禁止发动空间溯回。】
系统的提醒在脑海回荡。
莱卡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大家投票决定。死守,或是进入矿道逃亡。”
没有太久的犹豫。
没有人想要毫无意义地死在峡谷岩洞之中。活下去,才有机会挣脱共和国套在身上的枷锁。
“走矿道。”大多数人给出了答案。
“好。”莱卡下定决断,“立刻收拾必需品。水、干粮、简易武器、急救物资,只带上轻便能够背负的东西。机甲内部的重要部件能拆卸就拆卸,其余全部舍弃。”
队员立刻分头行动。
洞内一阵忙碌。拆开防水布袋分装有限的补给,从残破的破坏神机体上拆下手枪、爆破装置与急救包。看着一台台伤痕累累的机甲静静停靠在岩洞洞口,众人眼底满是黯然。这些钢铁巨人曾无数次替他们挡下死亡,如今却只能被遗弃在此。
知澜也帮忙整理物资,眩晕一阵阵袭来,他只能悄悄咬牙扛住,尽量不显露异样拖累大家。
军团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已经抵达峡谷隘口之外,炮火的试射轰击落在入口外侧的岩壁之上,碎石哗啦啦不断滚落。
“动作快!他们很快就要发起进攻!”莱卡催促道。
可蕾娜拿出一张磨损泛黄的简易草图,指着岩洞后方岩壁一处被乱石掩埋的隐蔽缝隙:“矿道入口就在这里,需要搬开石块。”
所有人一齐动手,搬开堆积多年的岩石。厚重石块被一块块挪开,一道黝黑幽深的洞口显露出来,潮湿阴冷的气流从地下扑面而来,漆黑的通道深处看不见尽头。
黑暗,未知,前路一切都是未知数。
外面,第一波炮火已经轰击在峡谷隘口,爆炸的火光映亮岩洞的洞口。军团无人机甲已经开始冲入峡谷。
“准备撤离!”莱卡高声喊道。
就在这时,一台冲在最前方的军团机体冲破隘口,径直朝着岩洞的方向袭来,炮口蓄能亮起刺目的红光,瞄准正在清理矿道入口、毫无掩体掩护的数名队员。
死亡近在咫尺。
队员来不及躲闪,惊恐的呼喊脱口而出。
本能再次攫住知澜。
脑海疯狂叫嚣着发动能力,只要催动空间溯回,这一发毁灭性炮击就会消散。
尖锐的刺痛瞬间穿刺太阳穴,记忆碎片纷乱翻涌,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
“知澜,不要!”可蕾娜看清他的动作,厉声大喊。
知澜指尖颤抖。
一边是眼前同伴转瞬即至的死亡,一边是不断被损耗、随时可能破碎遗忘一切的自我。
两难,死死缠绕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