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齐老太君让柯世昭将一切都准备就绪,便着人去请齐天磊和李玉湖来。正厅满堂坐着各商行主管,就等着考验一下,这位‘杜冰雁’的才能。
柯世昭外婆,你看,他们都到了。
小喜找着机会顺势走到李玉湖身后,附耳凑近,悄声说道。
小喜小姐,你可千万别慌。
李玉湖趁见旁人都没注意到,冲着小喜微笑点了点头,示意人好好放宽了心便是,她没问题的。
柯世昭(悄声)外婆,可以开始了。
老太君点了点头,顺势端坐好,向在座的诸位介绍道,“各位主管,这位就是我的孙媳妇。娘家是扬州有名的富商,从十六岁就开始管理商行。”
“今天,跟各位主管致个礼。”
听罢,李玉湖连忙从齐天磊的身旁起了身,悠悠走到正中,端庄行礼,始终面带微笑。
李玉湖冰雁见过诸位主管,让各位久等了。
“事关齐家家业,代代相传。等一下,也无妨嘛。” 主管们纷纷点头应和。
“孙媳,你可以查看账目了。”
得允之后,李玉湖适才缓缓走至那放着堆积如山账册的桌前。随手拿起本账册来,有模有样地翻看瞧着。
一旁的柯世昭,突然开口道。
柯世昭老太君。表弟妹来自江南名城,又是经商世家。不如,先请她说说扬州的经商之道,理财之窍,您看如何?
听到这话,小喜不由得有些许慌张,在齐天磊身后悄声道。
小喜少爷…
齐天磊回身给了小喜一个眼神,让她安心,不必惊慌。
老太君听罢,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也好,冰雁,那你就说说吧。”
李玉湖强压自己慌乱的内心,轻巧得将手里账册放下,端得一副谦逊姿态。
李玉湖在座的主管都是内行,小女子班门弄斧了。
李玉湖要说这经商之道,理财之窍。我父亲可是跟我口传心授过的。不过,我们扬州人啊,不喜欢短话长说,只喜欢长话短说。
李玉湖若说得好,就请诸位主管,捧个人场。若是说得不好,还请诸位不要见笑。
“好说,好说。”
朝诸位主管微微行了一礼,适才缓缓念出,昨夜背诵的生意歌谣。
李玉湖买卖不算帐,生意难兴旺。不怕不赚钱,就怕货不全。
李玉湖见客三分笑,客人跑不掉。坐商变行商,财源达三江。
言罢,诸位主管纷纷恭维道。“好啊,出口成章!”“不愧是才女啊!”
李玉湖回了身,瞧见齐天磊挑了挑眉,这是(说得很好)的意思。于是,又趁势往下背着。
李玉湖算盘打得精,马褂改背心。不怕生意小,就怕客人少。
李玉湖绳捆三道紧,账算三遍清。青货无正价,买卖不同心。和气客自来,冷语客不买。消息抓不准,肯定要亏本。
见此状况,柯世昭满脸不悦。齐天磊瞥到他的臭脸,也是满心愉悦。
见势头差不多,齐天磊立马微微闭眼示意李玉湖停下。不成想她竟然没看到,转身又念了下去。
李玉湖问不烦,挑不厌,生意兴隆客满店。一样货,百样卖,嘴甜似蜜卖得快。紧提酒,慢打油,卖菜卖瓜称抬头。
见肢体示意不了她,齐天磊只得轻轻咳嗽两声,没想到李玉湖竟然未懂得提示的含义,又在念歌谣。
李玉湖货畅其流,利无尽头。本大利宽,薄利多销。随行就市,水涨船高。鸡要买叫,鱼要卖跳。
李玉湖正说得起劲儿,回身一瞬间,便见到齐天磊紧闭着眼。这是,“多说无益”的意思。
李玉湖(眼睛一闭,多说无益。)
收到提示,她连忙闭了嘴。
李玉湖我…我不说了。
诸位都十分困惑,她为何停下。老太君随即问道,“冰雁,为何又不说了?
李玉湖我不能再说了。若说得多了,就成王大妈的裹脚布,又臭又长了。
这番歇后语,引得满堂哄笑。
就连老太君也笑得轻快,道“你这孩子啊,心直口快,说话也没个遮拦。”
柯世昭(有意无意提醒)表弟妹,这些账本都在这儿了。还请表弟妹,过目吧。
李玉湖那老太君,是抽查呐?还是都看?
老太君满含深意得盯了李玉湖一眼,“你就自己…看着办吧。”随即又缓缓饮了口茶,作势等着。
李玉湖那我就…从这头看到那头,粗略得过一遍。肥肉四两,大家都有份。
她暗暗瞧着齐天磊和小喜憋嘴的神色,立马住了口。缓缓走到桌前,随手翻看账目。
李玉湖将那众多的账目粗略看了几眼,根本不懂其中的猫腻。可面上却不显疑虑,一言不发,掩饰极好。
见她也没怎么好好得看,随口问道,“冰雁啊,你过目之后,有何观感啊?”
李玉湖回老太君的话,从账目上来看呢,生意挺不错。不过,看了这头,我又不由得想起,扬州生意场上的另外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
李玉湖这句话呐,是我爹常常都挂在嘴边的一句。不过,我得用扬州话来说才行。
“那你就用扬州话念吧。”
李玉湖八(bia)八(bia)钱,八八货。八八生意,八八做。
众人都特别困惑,老太君连忙问道,“bia?这个八,是个什么意思啊?”
李玉湖这个在我们扬州话里,意思就是,五六七八的八。
“冰雁啊,林州可不是扬州。你得给大家说一说,这句话的意思。”
李玉湖八八在扬州话里,就是半吊子、二百五的意思。
李玉湖这句话整体含义,就是说,用二百五的货,做二百五的生意。那这个人,不也就是二百五了!
“冰雁,你看了半天,就感悟出来这么一句话,那你的意思是…?”
李玉湖我的意思是,在这一大摞一大摞的账册里。就有一家是我说的,八八钱,八八货,八八生意,八八做的。
听到这,老太君不禁暗叹道,(这个丫头的眼睛,怎会这么尖?)
柯世昭(奇怪?这账面都做平了,她怎么会看得出,大力木材行亏本呢?)
“冰雁,这每摞账本旁,都有写商行的名字。你说的八八,到底是哪家?”
李玉湖就是...就是…
临到嘴边,突然就卡了壳,一时间便不记得商行的名字来。
李玉湖(糟糕?我不记得了…我这个脑子啊!真会忘!)
李玉湖真会忘!
老太君见李玉湖似乎忘记商行名字,她这么一嘴,连忙作势帮衬道,“冰雁啊,你只要说出商行名字就好。怎么可以直呼,主管郑汇旺的名字呢?”
那从一开始进屋,就满头大汗不停擦拭的郑汇旺,立马起身赔笑道,“老太君,不碍事的。少奶奶仅仅将账本粗略过目,就记住我郑汇旺的大名,好记性啊。”
李玉湖本来记不住商行名字,却这般歪打正着,笑意满满朝齐天磊看去。见他眉头微挑,这是(说得很好)的意思。
柯世昭缓缓起身将一摞账本徐徐收拾过来,连忙朝着她揖了一礼。
柯世昭表弟妹,当真是聪慧过人,世昭佩服。
柯世昭来,请坐。这是大力木材行的账本,还请表弟妹,仔细过过目。
老太君也在一旁促进,“冰雁啊,你就将大力木材行的账目仔细看看,然后说出它的八八之处。”
李玉湖朝着齐天磊望去,见他满是淡定的喝茶。求助无果,只得过去,装模作样地看账本。时而点头表肯定,时而摇头苦着脸。
李玉湖(齐天磊,你这个该死的,怎么还不说话,我就快要被揭穿了!)
齐老太君暗自思量了一番。(这丫头眼太尖,心太直,口直心快。她看账如此认真,若将大力木材行亏本的事情,都抖露出来,岂不是有伤齐府体面?)
小喜在一旁也看得焦急,到时候了,不停轻轻推搡齐天磊,该给她反应。
小喜(悄声道)少爷…
齐天磊(正是时候。)
只见他适才慢悠悠放下茶盏,忽而以手掩鼻捏了捏,假装咳嗽起来。
收到齐天磊提示,李玉湖神色乍喜,连忙用手捂住了嘴,一副腹中翻江倒海的模样,不停地干呕。
老太君正愁找不到台阶下,见此情形,连忙找机询问道,“冰雁啊,你这是怎么了?”
大夫人忽而凑到老太君耳边,悄声道,“老太君,我看冰雁这孩子,八成是有喜了。…我看着像。”
闻言,老太君那自然是万般的欢喜。“冰雁啊,别再往下看了。来人,快…快扶少奶奶回房休息。”
齐天磊立马起身,和小喜一起搀扶着李玉湖离开大厅。
齐天磊那老太君、各位,我们就先回去了。
而郑汇旺则是在角落里擦拭满头汗,暗自庆幸,逃过了一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