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端着一杯蛋奶酒,静静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状似无意地扫视全场,在心中默默辨识着每一位来宾。
壁炉前,站着西格纳斯·布莱克三世与他的妻子德鲁埃拉。西格纳斯有着布莱克家族标志性的深色头发与苍白面容,虽已年近五十,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穿着一件墨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星形胸针,而他的妻子则身穿深紫色缎面长裙,灰发在脑后绾成严谨的发髻,手中握着一把黑檀木扇子,扇尾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动。
他们身后站着一个身穿西服的小不点——雷古勒斯·布莱克,不知是不是因为聚会有些无聊,男孩的目光显得有些呆滞,怔怔地望向前方。对于这位未来命运成谜的食死徒,斯内普并无多少清晰印象——毕竟,他有一个令人讨厌的兄弟。
卢修斯跟着纳西莎向布莱克一家人打招呼,不时传来克制的笑声。想也知道,卢修斯又开始他那精彩的社交表演了。斯内普对他们互拉关系的言辞不感兴趣,不过令他奇怪的是,他总觉得这一家子除了小天狼星的那个疯狗不在,好像还少点什么。
果然,就在他目光一转之际,便看见了那个该死的疯女人——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或者说,即将成为莱斯特兰奇夫人的贝拉特里克斯。她正与未婚夫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交谈,只不过,看起来罗道夫斯似乎心思并未在那个疯女人身上。趁着贝拉特里克斯低头整理裙摆的瞬间,他借着身高优势,目光悄然在人群中寻找,像猎犬在搜寻特定的气味。斯内普适时地低头抿了一口甜腻的蛋奶酒,恰好避开了那道瞟过来的视线。
这位未来将对黑魔王献上忠诚的“猎犬”,此时尚未完全展露爪牙,至少他还会记得对未婚妻回以礼节性的微笑。
‘不过,他在寻找什么呢?’
斯内普等待片刻,见那目光依旧游移不定,便暂且将疑问搁置。反正如果罗道夫斯找到了目标,他一定有所察觉。
“——所以说,詹肯斯那女人就是个笑面虎!”
不远处陡然拔高的嗓音,带着酒意与愤懑,打破了宴会厅一角的和谐。艾伯特·迪亚兹——魔法部魔法事故和灾害司的一名官员,他正与几位同僚站在一张小圆桌旁,手中的酒杯随着激动的语气晃动,圆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
斯内普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之所以一眼就能认出他,还得“归功”于霍格沃兹的日常。某日在斯莱特林的餐桌上,他旁边意外地坐了几位魁地奇队员,其中阿拉贝拉·迪亚兹用餐时,不厌其烦地举着《预言家日报》,炫耀其父署名文章旁那幅小小的头像。斯内普虽不胜其扰,目光却难免掠过,记忆便就此留下。
“表面装得柔弱无害,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开会时总说‘我们需要更多研究’‘要考虑各方意见’,”迪亚兹的声音带着嘲讽,“但背地里呢?她和里格那帮人勾搭在一起,没少给我们制造麻烦!”
斯内普前世对魔法部内部盘根错节的政治斗争了解并不深入,但对迪亚兹提到的这两个名字尚有印象。尤金妮亚·詹肯斯,现任魔法部长,以温和派自居,不过到底是温和还是柔弱,不少人对此有争议。而里格这个名字,斯内普有些耳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跟在格洛莉亚那个讨厌鬼旁边的似乎是叫曼蒂的女孩就是姓“里格”的吧。
“里格以为自己多聪明呢,”迪亚兹继续抱怨,声音越来越大,“搞些小动作以为别人都不知道。暗地里却不断打小报告,阻碍我们这些纯血家族在魔法部中任职的比例!处处阻挡我们纯血家族在部里的晋升!看看他提拔的都是什么人——不是混血就是泥巴种!就说前一段时间的那个爆炸吧——”
“冷静点,艾伯特。”不等迪亚兹说完,就被人出声打断了,“你喝醉了!”
斯内普认出那是巴蒂·克劳奇——即将上任魔法部的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司长。
老克劳奇的出现让斯内普略感意外。在他的印象中,此人严肃正经,未来更是力主以强硬手段对抗黑魔王,并因此赢得了广泛的公众信任——尽管其子小巴蒂是个悲剧性的意外,但斯内普对老克劳奇本人的观感还是不错的。有老克劳奇在场,斯内普其实放心很多,毕竟他虽然想探听消息,但并不想混入食死徒的队伍里。
“詹肯斯部长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平衡。真要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老克劳奇低声劝道。
“平衡?”迪亚兹嗤笑,“克劳奇,你还是太年轻。政治没有平衡,只有输赢。詹肯斯在等——等时机成熟,等她的人占够位置,然后就会一脚把我们踢开!你看看她现在对哈罗德·明查姆的态度——暧昧不清,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为什么?因为明查姆那颗墙头草也在观望!”
听到“哈罗德·明查姆”这个名字,斯内普的瞳孔微微收缩。明查姆——1974年上任的魔法部长,以强硬手腕著称,虽然在任时间不长,但正是在他任期内,魔法部对食死徒的打击力度显著增强。迪亚兹认为明查姆是“墙头草”,这判断与斯内普所知道的事实相去甚远。
“我听到一些风声,明查姆或许不像看上去那么软弱。”另一个声音插话,看上去也像是在魔法部任职的官员,不过斯内普不认识,“他在处理德国魔法部那桩走私案时,手段相当强硬。”
“那是国际事务!他不敢搞砸!”迪亚兹立刻反驳,“但在国内议题上呢?看看他对《血统保护法》修正案的态度——今天说支持,明天说需要‘进一步研究’。典型的政客把戏!”
“或许他不想让詹肯斯看出他是一个反对派,又或许他在等待一个好时机。”克劳奇不确定地分析道。
“等待时机?!什么时机?难道他还想当魔法部部长不成?!”迪亚兹摇头,“真是笑话,我真是看不上他。就像他那样的穷鬼,现在不赶紧表明立场,只怕到时候,想弃暗投明站队都来不及!”
这段对话让斯内普心中泛起波澜。如果不是知道明查姆是一个精明的实用主义者,他都快要被迪亚兹说服了。不过如果真像迪亚兹所说,明查姆现在就像颗墙头草的话,那么他绝对是一位很会伪装自己的政客,尽管这个伪装在他上台之后就很快破裂了。
斯内普本想仔细回忆着明查姆这个人上台之后的所作所为,就见老马尔福和一个他认识的人一边交谈着一边走了进来。
而这个人让斯内普十分意外,他是斯莱特林魁地奇的队长——阿奇伯德·弗林特。
‘他怎么会和老马尔福在一起?’斯内普心中疑窦暗生。尽管他知道弗林特家族未来会以金加隆为纽带,与黑魔王的势力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此刻,让一个尚未毕业的在校生独自出席这种交际场合,甚至与马尔福家主状似亲密地交谈入场——这绝非寻常。两人步入宴会厅时神色间残余的严肃,更暗示着方才的对话绝非闲谈。
斯内普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准备伺机靠近,探听一二。然而脚步尚未挪动,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挡在了他的视线之前。
“晚上好。我是雷古勒斯·布莱克,您是西弗勒斯·斯内普,对吗?我听说您和我哥哥同年级。”
当斯内普在暗处观察他人时,殊不知自己也早已落入他人的观察之中。
未满11岁的雷古勒斯已在父母身侧伫立了许久。大人们翻来覆去讨论的那些纯血荣耀、古老责任、政治风向,对他而言既熟悉又乏味,不过是餐桌上老生常谈的延伸。他严格遵守着布莱克家族教导的礼仪,面上未曾泄露半分不耐,但他的视线却早已精准地锁定了全场与自己年龄最接近的人。趁着父母注意力转移的间隙,他悄无声息地溜了过来。
“是的。”斯内普本就不欲在雷古勒斯身上耗费时间,一听他提及那条“疯狗”,心里更加不痛快。
但他面上未显,只是以一贯的平淡语气反问:“布莱克先生有什么事吗?”
这个略显冷淡的直接反问让雷古勒斯怔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位学长似乎对自己哥哥的名字并无好感,甚至隐含排斥。男孩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退缩,但原本准备好的、关于霍格沃兹的普通问询忽然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些什么,就被宴会厅入口处的一阵轻微的骚动所打断了。
老埃弗里领着他的儿子小埃弗里,步履略显匆促地步入厅内。老埃弗里神情是一贯的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紧跟其后的小埃弗里则略显局促,他的目光不安的在人群中游荡,直到与斯内普的视线相遇,男孩脸上瞬间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小埃弗里的惊讶不难理解——在他的认知中,斯内普的家庭背景绝不足以受邀参加马尔福庄园这般等级的聚会。这种阶级差异带来的困惑,此刻清楚地写在了他的脸上。
不出意外,在老马尔福迎上去寒暄过后,小埃弗里便离开老埃弗里的身旁,向斯内普走来。
“西弗勒斯?你怎么……我是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小埃弗里脸上的惊讶仍未褪去。
斯内普悄悄叹了口气,顺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可不想将这种宝贵的打探消息的时间浪费在这两个小巨怪的身上,他得赶紧像个办法脱离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