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银质杯壁,甜腻的蛋奶酒在杯中微微晃动,却引不起他半分食欲。
“卢修斯邀请我来的。”面对小埃弗里满脸的惊愕,他平静地抬了抬眼,“马尔福家似乎……并未将家庭背景作为唯一的邀请标准。”斯内普直接点破小埃弗里惊诧之下未曾言明的潜台词。
这番话既没说谎,又巧妙地划清了界限,将小埃弗里那点基于出身的优越感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小埃弗里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愣了一瞬,面颊逐渐泛起一层尴尬与羞恼混合的红晕。斯内普的话让他先前的失态显得格外幼稚和狭隘。
“哈!那你可真厉害!”小埃弗里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语气里掺入明显的、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笨拙讥讽。
“我也觉得斯内普先生很厉害。”雷格勒斯像是全然没有听出小埃弗里话里的刺,他仰头盯着斯内普冷淡的侧脸,一脸认真,“刚才,我听卢修斯和我父母交谈时也提到了你,连斯拉格霍恩教授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哼!魔药天才!”小埃弗里不懈地抢白道。
“凑巧而已。”
斯内普几乎与小埃弗里同时开口,声音却低沉平稳,将对方那点拔高的音调轻易压了下去。
斯内普心里不耐更甚。他既无兴趣配合雷古勒斯进行这种“彬彬有礼”的社交游戏,更懒得与小埃弗里进行幼稚的口舌之争。现在简直是浪费他打探消息的时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宴会厅入口似乎又进来几人,虽然不认识,但他们举止间刻意保持的矜持与礼仪,清晰地表明了其纯血的身份。尤其是他们手指上带着的戒指,上面的印章模样,似乎显露出他们纯血家族的背景。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老马尔福已经离开老埃弗里身旁,走向刚进来的几人。
‘这到底是什么性质的聚会。’疑虑如同冰凉的蛛丝,悄然缠绕上斯内普的心头。此刻他不得不怀疑起这场聚会的真正目的。
‘此刻在场的这些人,难道就是所谓的‘神秘客人’?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卢修斯所说的神秘客人到底是谁?’
斯内普的心沉了沉,他越发觉得今日这个聚会没有那么的简单和容易。
‘卢修斯邀请我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斯内普的思维飞速运转,冰冷地剖析着。‘难道——真的是因为提携?还是想摆出一副慧眼识珠、不拘一格吸纳人才的姿态?让自己成为马尔福家族门面的点缀,显示其开明的活招牌?’
这个想法让他有些冒冷汗,毕竟前世的他可从来没有怀疑过卢修斯对自己的用心,毕竟他真的当卢修斯是好兄长和好朋友,虽然有时候卢修斯的行为在他看来有些愚蠢。
就在斯内普还没想明白,急于摆脱身边两个“小巨怪”的纠缠时,一个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适时响起,解救了他,也宣告了宴会进入下一阶段。
“叮叮叮——”
银质餐刀轻巧地叩在水晶杯壁上,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宴会的嘈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马尔福已站在大厅主位前,手持酒杯,脸上挂着得体而威严的笑容。
刚才还喧闹的宴会厅忽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看向他。
“诸位尊贵的朋友,”老马尔福的声音平稳清晰,“很高兴大家能在圣诞佳节赏光莅临马尔福庄园。过多的客套话我便不赘述了,”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似乎在确认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的巡视,尤其在掠过自己左手边那个依旧空置的座位时,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动,“虽然——我们期待的客人尚未全部到齐,但还请大家先行入席,用些简单的餐点,一边品尝,一边——耐心等待。”
他的用词谨慎而意味深长。“耐心等待”——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斯内普心中漾开涟漪。还有什么人,值得让在场这些显然已颇有分量的人物集体“等待”?那个空位的主人,几乎呼之欲出,又笼罩在更深的迷雾里。
宾客们依言而动,有些人心照不宣的传递着眼神,有些人低声询问着“等待”的真相,有些人左看右看蠢蠢欲动。在低声指引的家养小精灵或侍者引领下,走向那张早已布置妥当、极尽奢华的长餐桌。天鹅绒座椅被悄然拉开,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斯内普发现自己被裹挟在人群中,身不由己地朝着餐桌移动。他想寻找一个边缘的、便于观察且不易被打扰的位置,但显然,有人早已做了安排。
当他走到标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卡前时,内心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他的位置处于长桌末端,恰好夹在了小埃弗里和雷古勒斯之间。两张尚且稚嫩的脸同时转向他,雷古勒斯满怀欣喜,小埃弗里则变变扭扭。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坐下,挺直脊背,将手中那杯依旧满满的蛋奶酒放在面前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垫上。他用尽全力才没有在脸上泄露半分情绪,只在心底无声地、重重翻了个白眼。
“还有客人没有到吗?”雷古勒斯毕竟年纪小,耐不住好奇,侧头看向主位左手边那个空位,小声问道,眼睛里满是疑惑。
“哼哼——”坐在斯内普另一侧的小埃弗里从鼻子里发出两声得意的、近乎炫耀的哼唧,腰板挺得更直了些,眼神飘忽,一副“我知道但我不说”的欠揍模样。
斯内普无奈地暗自叹息,几乎能看见小埃弗里肚子里那些急于炫耀的“内部消息”正在急突猛进地寻找出口。他极度不想配合,但眼下这情形,或许从小埃弗里这里能榨取一点关于“神秘客人”的线索,总好过干坐着忍受这两个小巨怪毫无意义的对话。他勉强压下不耐,递出一个极其敷衍的台阶,声音平淡:“埃弗里,看你这幅样子,莫非是听到了什么——珍贵的内部消息?”他把“珍贵”一词说得毫无起伏,近乎讽刺。
雷古勒斯闻言,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从空座位收回目光,微微探身看向小埃弗里,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小埃弗里拿眼睛骄傲地瞥向斯内普,又扫过雷古勒斯,似乎在掂量这两个听众是否足够“资格”聆听他的“重大情报”。斯内普强忍不适,极其勉强地调动面部肌肉,做出一副近乎僵硬的“好奇宝宝”神情给予配合——尽管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平静无波。
小埃弗里见这两人终于“正眼”看自己之后,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他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招手让他们凑近一些,见斯内普和雷古勒斯倾身过来后,才压低声音显摆道:“我听我父亲在家的时候念叨,说今晚来的那一位‘大人物’,可是能改变未来局势的人,连我父亲都想和他一起共事。”他适时地住了口,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脸上是混合着兴奋与故作深沉的得意。
这个答案让斯内普想立刻给小埃弗里的鼻子来一拳。说了跟没说一样!除了印证那个空位确实属于某个“大人物”之外,毫无信息量。是魔法部的高官?某位隐世的强大巫师?还是……那个他心底隐隐抗拒去触碰的答案?
‘但是——’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火星,在斯内普脑中骤然一闪。小埃弗里虽然语焉不详,但那种语气,那句“连我父亲都想和他一起共事”,结合老马尔福“耐心等待”的措辞,以及这场聚会……这些似乎可以拼凑出一个“真相”
‘难道——’
就在这个几乎要触碰到的念头清晰起来的瞬间,家养小精灵们悄无声息地开始呈上精致的餐前小点。镶金边的瓷盘轻轻落在桌上,银质餐具的轻微碰撞声,以及不远处其他宾客低低的交谈声,瞬间将斯内普那缕飘忽的思绪打断、冲散。
那灵光一现的猜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莫名的不安在胸口盘旋。
斯内普无声地叹了口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能有一搭每一搭地和身旁两个好奇心过剩的小鬼接茬,同时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长桌的布局与在座众人。
老马尔福稳坐主位,他的右手旁是老埃弗里,这个位置显示着埃弗里家族在此次聚会中明确的支持态度和较高的信任度。而老马尔福的左手边,那个空置的座位是留给“神秘来宾”的,而老埃弗里和“神秘来宾”旁则坐着最后进来的那几位气息沉凝、戒指显赫的纯血家族代表,他们沉默居多,但偶尔交换的眼神充满分量。
长桌中段,坐着布莱克家族。布莱克夫妇并肩而坐,姿态稍显傲慢与审慎。纳西莎坐在母亲身侧,仪态完美,卢修斯坐在纳西莎旁边,一边向其介绍着菜品,一边献着殷勤。贝拉特里克斯与她的未婚夫莱斯特兰奇坐在一处,但她的眼神不时疑惑地飘向那个空位,而莱斯特兰奇在看了一眼空位后,阴郁地观察着全场。
紧接着,坐在长桌中后方的是几位魔法部官员,之前还在高谈阔论的艾伯特·迪亚兹入座之后,明显收敛了很多,虽然眼神中透露出醉意,但他似乎不敢在这个桌上放肆。
而餐桌的尾部,则坐着包括斯内普在内的三位小孩子,他们远离权力与话题的中心,也并未正式踏入这场“游戏”,但似乎已被无形的线牵引至那个曾经的“未来”。
斯内普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盯着面前银盘中点缀着鱼子酱的精致小点。甜腻的蛋奶酒气息似乎又飘了过来。他身处边缘,却仿佛能感受到长桌另一端,从那个空置的座位方向,蔓延过来的、冰冷的压力。他的心情无端的烦躁起来。
直到一阵陌生却又隐隐熟悉的脚步声传来,那个他无法忘记的面孔的出现,他的心脏猛然一窒。
‘他来了。’
斯内普下意识的飞快地运行起大脑封闭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