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与晚餐

这趟列车最终缓缓停靠在了国王十字车站，正如那段突如其来的冲突一般，暂时画上了一个仓促的休止符。站台上瞬间被喧嚣包裹，学生们潮水般涌向车门，空气中弥漫着归家的急切与离别的愁绪。

詹姆、小天狼星、卢平和彼得随着人流挪动。詹姆一手搭在卢平肩上，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期待：“说好了，莱姆斯，还有彼得，你们可一定得给我写信！每天都写！”

卢平温和地笑了笑，眼中带着了然：“当然。不过，詹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掺进一丝戏谑，“如果我们回信晚了，你和西里斯是不是就打算直接幻影移形到我们家里，强行找点‘乐子’？”

詹姆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和卢平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大笑着捶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嘿！这可是你说的！我们正愁假期太无聊呢！”一旁的彼得看着他们，也跟着“咯咯”地笑起来，圆圆的脸上满是兴奋。

在他们说笑时，杵在旁边的小天狼星早已不耐烦。他百无聊赖地用修长的手指拨弄着背包带上的金属扣，发出单调的“咔哒”声，眉头微蹙地催促：“喂，詹姆！该交代的早就交代完了！外面的人肯定都等急了！”他朝站台上那些正在张望的家长扬了扬下巴。

“知道了，知道了！西里斯，你这急性子真是没救了！”詹姆无奈摇头，脸上却挂着纵容的笑。

小天狼星轻嗤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桀骜不驯的光芒：“与其在这儿说废话，不如想想假期去哪儿找点刺激。”他说话时，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周围拥挤的人群，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另一边，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柱子旁，格洛莉亚、玛丽、曼蒂和莉莉正依依话别。

“格洛莉亚、玛丽、曼蒂，再见啦！”莉莉依次拥抱她的朋友们，翠绿的眼眸里盛满了不舍，“一定要给我写信！每天！”

“当然！”玛丽用力点头。

“放心，我们肯定把你的信箱塞爆！”曼蒂笑着保证。

格洛莉亚最后一个拥抱莉莉，在她耳边轻声却坚定地说：“保持联系。还有……别让火车上那些无聊的人影响心情。”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远处那几个男生的方向。

莉莉回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我知道。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四个女孩异口同声地说道，笑容在冬日的寒气中显得格外明亮。

告别的话语融化在嘈杂的声浪中，她们随着人流向不同的方向散去，身影逐渐融入站台外伦敦灰蒙蒙的天光与熙攘的人流。

圣诞假期，终于开始了。

——

“格洛莉亚！”

一声熟悉的呼唤穿透站台的喧嚣。格洛莉亚脚步一顿，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含笑望着自己的弗兰克。

他站在廊柱旁，脸上带着毫无掩饰的期待和温暖的笑意。这份毫无保留的关爱，让格洛莉亚心头泛起一丝作为“冒名顶替者”的复杂情绪。那个真正的格洛莉亚，永远也看不到这一幕了。

“爸爸！”

她扬起一个符合年龄的、明媚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跑了过去。尽管她与这位“父亲”实际相处的时间短暂得可怜，尽管躯壳内是一个来自异世的、成熟的灵魂，但此刻的回应却近乎本能，或许，掺杂了些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份亲情的贪恋与渴望。

弗兰克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结实而温暖的拥抱。

“欢迎回家，我的小女巫。”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欣慰，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随即松开些许，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庞，眼角细纹因笑意而加深，“好像长高了一点，也瘦了。”

这句寻常的感慨却让格洛莉亚心中蓦地一刺。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真正的女儿，生命早已定格在了一个再也无法长高的年纪。

“霍格沃兹的伙食很好。”格洛莉亚努力维持着笑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同时也将一丝真实的关切融入语气，“倒是您，一个人在家，有没有按时吃饭？工作忙不忙？”

弗兰克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略显沉重的行李箱。“放心吧，你爸爸能照顾好自己。”

格洛莉亚调皮地眨了眨眼，笑嘻嘻地主动伸手挽住弗兰克的手臂。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他微微一愣，随即，眼中漾开更深的笑意，手臂也顺势紧了紧。经过开学前的那场意外，这份温暖的亲情，显得更加难得。尽管之后在书信往来中，他隐约感到女儿似乎变得有些不同，更加独立，思虑也似乎更深沉了些，但他只将其归咎于雏鸟离巢后必然的成长。

经过一番舟车劳顿，父女二人抵家时已是暮色四合。

简单收拾妥当，温暖的灯光下，餐桌上摆着弗兰克特意从对角巷那家知名烘焙店带回来的、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馅饼。格洛莉亚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述着霍格沃兹的趣事，一边品尝着手中金黄酥脆的馅饼。弗兰克面前放着一杯红茶，他啜饮着，目光含笑地追随着女儿生动的手势和表情，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哇，这个馅饼真的太香了，爸爸，您也快尝尝！”已经飞快吃完一个的格洛莉亚意犹未尽地啜饮了一口红茶，脸颊因满足而微微泛红，极力地推荐着。

弗兰克拿起餐巾，自然地倾身，替她擦去嘴角一点不易察觉的酥皮碎屑，一边宠溺地答应着：“好，好，我也尝尝。”

然而，当他切下一角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却愣了一下，略带困惑地看向格洛莉亚：“你刚才吃的……不是苹果馅的吗？”

“苹果？”格洛莉亚眨了眨眼睛，回味了一下味道，下意识回答：“不是啊，我吃的是蘑菇鸡肉馅的，特别香。”

“蘑菇？”弗兰克脸上的困惑加深了，他放下叉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确认，“可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蘑菇吗？总说那种味道让你想起潮湿的森林土壤，宁愿饿着也不碰。”

嗡——

格洛莉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蘑菇？讨厌？原主讨厌蘑菇？！’

这个关键的信息如同一个冰冷的浪头，毫无预兆地拍打过来，让她后背瞬间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讨厌蘑菇？”她勉强重复道，大脑飞速运转起来，试图找到合理的解释。

“是啊，”弗兰克点了点头，似乎并未立刻起疑，只是觉得有趣，他甚至还笑了笑，带着点调侃反问道，“怎么？霍格沃兹的家养小精灵手艺如此神奇，连我们格洛莉亚最顽固的挑食习惯都治好了？”

“啊……对！对！”格洛莉亚连忙顺着这个台阶下，脸上堆起略显夸张的肯定笑容，心脏怦怦直跳，“霍格沃兹的伙食真的特别棒！家养小精灵们什么都会做！蘑菇……蘑菇做得好，就一点也不难吃了！真的！”她生怕说服力不够，又急切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桌布下悄悄蜷缩起来。

为了避免弗兰克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格洛莉亚在慌乱中转移话题道：“对了爸爸！近几个月的《预言家日报》你看了吗？信里你都没有细说。”她的语气刻意压得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与忧虑，“从万圣夜开始，《预言家日报》的内容就一反常态。实在是太可怕了！”

话题的骤然转换，尤其是如此沉重的内容，立刻让弗兰克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勉强对着格洛莉亚安慰般的勾了勾嘴角。

“——看到了。”

他放下茶杯，餐桌上轻松温馨的气氛仿佛瞬间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而肃穆的氛围。

“学校里大家都议论纷纷，人心惶惶的。”格洛莉亚小声诉说着，“还记得吗？我在信里提到的，甚至有同学的家人因此丧生——”

“格洛莉亚，”弗兰克打断了她的话，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霍格沃兹怎么样？除了议论，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有没有人……因为血统或者立场，受到欺负或者排挤？”

弗兰格斟酌了一会才问道，而且问题很有针对性，显然就像是知道一些内情一般。

格洛莉亚的心微微一沉，她斟酌着含糊道：“大家都很担心，气氛有些紧张……尤其是斯莱特林和其他学院之间。但麦格教授和邓布利多校长都在尽力维持秩序。”她顿了顿，小心地试探，“爸爸，外面……真的变得那么危险了吗？连霍格沃兹都……”

弗兰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心事重重的格洛莉亚，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格洛莉亚有些冰凉的手。

“听着，格洛莉亚，”他的声音很轻，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可靠的语气，“霍格沃兹仍然是英国最安全的地方，你要相信邓布利多，他在尽全力保护着它。但你要答应爸爸，在学校里，一定要更加谨慎。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不要参与任何激进的争论，远离那些……发表极端言论的人。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他的叮嘱如此具体而迫切，让格洛莉亚心中多了一份了然。知晓未来的她虽然并不确定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但是霍格沃兹应该是未来魔法界比较安全的地方了。

“我明白，爸爸。”格洛莉亚用力点了点头。

弗兰克似乎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他重新拿起茶杯，却似乎忘了喝，只是望着杯中晃动的深色液体，仿佛那里面映照着外面动荡不安的世界。

温馨的晚餐时光，终究是被现实沉重的阴影所笼罩。格洛莉亚看着父亲忧虑的侧脸，方才因险些暴露而产生的恐慌，已被一种对未来的担忧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