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傅恒再次求见。
这次他直接跪在养心殿外,声音坚定:“臣恳请皇上开恩,允许尔晴姑娘回长春宫伺候皇后娘娘。”
弘历站在殿内,看着跪在外面的傅恒,神色莫测。他挥手让李玉出去打发走傅恒,见傅恒一直不肯起身,眼中闪过冷光。
待傅恒终于被成功劝走后,弘历突然开口:“李玉。”
“奴才在。”
“传朕口谕,富察傅恒忠心可嘉朕念其年岁渐长,至今中馈犹虚,特将长春宫宫女尔晴赐婚予他,择日完婚。”弘历说道。
李玉惊得差点咬到舌头:“皇上,这……”
“怎么?”弘历冷冷道,“朕的旨意,你也敢质疑?”
“奴才不敢!只是……尔晴姑娘是皇后娘娘身边得用的人,这恐怕……”李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嗯?”弘历一个眼神扫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李玉立刻噤声:“奴才遵旨!”他往外走去,心中却暗道皇上啊,奴才尽力了,希望您日后后悔时可千万不要迁怒奴才……
李玉作为弘历的心腹太监,对弘历的心思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如今的弘历一叶障目,李玉又只是个奴才,也不好说什么。
当赐婚的口谕传到尔晴耳中时,她正在整理书案。手中的墨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皇上……”她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这……”
弘历紧紧盯着她的反应,本以为会充满快意的内心却涌上了一股酸涩。果然如此,她果然在意傅恒。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却见尔晴突然跪伏在地,说道:“奴婢恳请皇上收回成命!奴婢愿终身不嫁,永远伺候皇后娘娘!”
这一刻,弘历内心思绪翻涌。
她不愿意。
她竟然不愿意嫁给傅恒?
记忆里的她不是千方百计都要嫁给傅恒吗?为什么现在的她会拒绝?难道……难道她真的不一样了?还是说……她心中另有所属?
这个猜测让弘历原本放下的心又重新提起,冷声道:“圣旨已下,岂容你置喙?”
“皇上!”尔晴抬起头,脸上终于不再是一片平静之色,眼中含泪,“奴婢……奴婢实在不能……”
“不能什么?”弘历逼近一步,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嫉妒,“傅恒仪表堂堂,又是皇后胞弟前途无限,难道还配不上你吗?还是说,你心中另有他人?”
尔晴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弘历的眼睛。他心中的妒火瞬间燎原——她果然心里有人!是谁?究竟是谁?!
“奴婢没有……”尔晴摇头。
但这副模样在弘历眼里简直是欲盖弥彰。弘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告诉朕,是谁?”
尔晴疼得脸色发白,却咬紧嘴唇矢口否认。
“好,既然没有,那你就嫁给傅恒!”弘历甩袖离开,只扔下一句“三日后完婚,不得有误!”
留在原地的尔晴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意味深长。
当这道荒唐的圣旨传到长春宫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什么?!”明玉第一个跳起来,“皇上要把尔晴赐给傅恒侍卫?还要在三日后就完婚?这怎么可能!”
魏璎珞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传旨太监,而皇后沉默片刻后,第一次主动求见了弘历。
“皇上。您明知尔晴对傅恒无意……为何还要这样做?”皇后气息微弱,与年前的她判若两人。
弘历看着妻子苍白的脸,答不上来。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只要她嫁给傅恒,只要她变成记忆中那个令人憎恶的毒妇,他就不会再被她迷惑。
对,一定是这样。弘历告诉自己。
“容音……”他刚要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皇上!皇上三思!”
魏璎珞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外,她大步走进来,直直跪下:“皇后娘娘病体未愈,尔晴姐姐是娘娘最倚重的人,此时与傅恒大人完婚,无异于剜娘娘的心头肉啊!请皇上收回成命!”
弘历看着跪在下面的魏璎珞,脸上怒意浮现。这个宫女,竟敢擅闯内殿,还又一次跳出来忤逆他。
他刚要出言斥责,然而记忆中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与眼前的人重叠,让他话到嘴边又重新咽下。
“朕意已决。”他强压下心中莫名的感觉,冷声道,“尔晴好歹也是长春宫的大宫女,你们好好准备吧!”
弘历大步流星地离开,只留下长春宫主仆几人相顾无言。
另一边,傅恒正在校场练兵。接完圣旨后他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可以啊傅恒,终于得偿所愿了!不容易啊,恭喜恭喜!”侍卫海兰察笑嘻嘻地拍着傅恒的肩膀。作为傅恒的好兄弟,他是知道傅恒对长春宫的大宫女尔晴的心思的。
傅恒猛地回过神,说道:“不行!这太奇怪了,我得进宫一趟!”
“啊?”海兰察有些不解,他看了看傅恒的神情,拦住他,“你不会……是打算去皇上面前抗旨不遵吧?傅恒,你别傻啊!这圣旨都下了,你这样可是大罪!”
见傅恒仍固执己见,海兰察只能退一步劝道:“要不你先去问问尔晴姑娘呢?我知道你是觉得她一直不喜欢你,现在肯定也是被迫嫁给你。但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先冷静一下,去问问她的想法,否则贸然闹到皇上跟前,对你对她都不好……”
傅恒点头,转身离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入宫,来到养心殿时皇上恰好不在,殿门开启,尔晴走了出来。
“尔晴……”见到她,傅恒急切地上前说道,“关于赐婚一事,你若不愿,我拼死也会求皇上……”
“朕竟不知,你们已经这般情难自抑了。”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傅恒浑身一僵,急忙转身跪下行礼。弘历站在数步之外,面色阴沉,目光如刀。
“富察大人真是情深义重,竟连这三日都等不得?”弘历越过他们,缓步走进养心殿,语气中的寒意让周围的太监都屏住了呼吸。
二人跟着进去,傅恒率先跪下,神色恳切地说:“皇上,臣与尔晴姑娘并无私情,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没有私情?”
弘历冷笑一声,却听一旁的尔晴也跪下道:“皇上明鉴,是……”
“闭嘴!”弘历厉声打断,“朕还没问你话。”他看着眼前双双跪倒的两人,只觉心中怒火更甚。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皇上,理亲王在外求见。”
弘历眉头紧皱,他怎么进宫了?
他抬手示意,于是弘皙便信步而来。他今日身着一袭月白常服,姿态闲适,目光在跪着的尔晴身上轻轻掠过,随即向弘历行礼:“臣刚从太后处出来,特来向皇上请安。”
弘历点头:“原来是皇额娘召见。”然而,他突然想起太后曾有意撮合弘皙与尔晴的旧事。
于是,弘历的目光在弘皙和尔晴之间逡巡片刻,开口道:“不过你来得正好。朕刚为尔晴和傅恒赐了婚。”
弘皙似乎有些惊讶,看了尔晴和傅恒一眼,半晌没有说话。
弘历继续试探道:“朕记得,太后似乎曾属意于你与尔晴?”
傅恒猛地抬头看向弘皙。
尔晴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弘皙微微一笑:“是啊,臣还记得五年前进宫祈福时太后娘娘曾让臣与尔晴姑娘同游御花园……”
都过去这么久了,竟然还记得如此清楚!弘历冷哼一声:“理亲王倒是念旧。”
傅恒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看着弘皙,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臣只是觉得尔晴姑娘确实是个妙人。”弘皙的目光再次掠过尔晴,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只可惜……”
“可惜什么?”傅恒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不满。弘历瞥了他一眼,倒也没有追究他的逾越。
弘皙笑而不答,转而看向弘历:“皇上这桩婚事赐得极好,如此年轻有为之人,与尔晴姑娘正是般配。”
这话听着是称赞傅恒,但却让其余二人觉得怪怪的。弘历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尔晴,突然想起那日太后的话:“哀家看尔晴与弘皙倒是般配……”
一时间,殿内陷入沉默。
“看来,”良久,弘历缓缓开口,“朕这桩婚事,倒是让很多人都挂心了。”
弘皙微微躬身:“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这婚事未免仓促了些,恐怕……”
“不敢?”弘历冷笑,“朕看你们一个个都敢得很!”他压下心中的不适,目光在下首三人之间来回扫视,“朕意已决,大婚就在三日后如期举行!”
尔晴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晃。弘皙则躬身道:“皇上圣明,臣定当备上厚礼。”抬眼时,目光与尔晴交汇,眼神深邃。
弘历挥手,弘皙率先离开,傅恒担忧地看了尔晴一眼,也只得叩首退下。
尔晴则跪在原地,感受到弘历投在她身上的目光,脑海中思绪纷乱。
“朕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招?”弘历喃喃道。话语中的深意让尔晴心头一紧,她狠狠垂下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慌乱。
……
宫墙之外,理亲王府的书房内烛火长明。弘皙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手中摩挲着一枚香囊——那是尔晴送的。
“王爷,如今……是否要将计划提前?”心腹在身后低声问。
弘皙摇头,见此心腹有些不解,又问道:“可三日后尔晴姑娘就要……王爷打算如何做?”心腹说到一半便收到了自家主子的眼刀,于是话锋一转。
“傅恒不会娶她。”弘皙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弘历……更不能。”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香囊,对心腹吩咐道:“备马,我要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