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后，长春宫便忙碌起来。皇后特意准备送的大红嫁妆堆满了偏殿，明玉一边清点着绫罗绸缎，一边忍不住掉眼泪。
“别哭了。”尔晴轻声安抚，“这是喜事。”
“喜事？”明玉红着眼睛，“你明明不喜……”
“明玉。”魏璎珞打断她，将一套赤金头面放进妆奁，“能出宫嫁人，确实是喜事。”
她看向尔晴，目光复杂：“傅恒……大人是个君子，会善待你的。”
尔晴闻言心中冷笑，垂下眼帘轻轻抚过嫁衣上精致的刺绣，没有言语。
第二日清晨，尔晴来到正殿向皇后辞行。
皇后靠在榻上，脸色虽仍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她拉着尔晴的手，仔细端详着她：“这一走，往后就不是宫女了。”
“娘娘……”尔晴埋首在榻前，肩膀微微颤抖。
“傻孩子。”皇后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本宫知道你的心思。可你要明白，出宫嫁人，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尔晴抬起头，眼中含泪：“奴婢舍不得娘娘。”
“本宫也舍不得你。”皇后叹息一声，“但皇上如今对你……”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趁着他现在一叶障目，你正好借这个机会离开这是非之地。傅恒是本宫的弟弟，他的品性本宫最清楚。嫁到富察家，总好过……”
后面的话皇后没有说，但尔晴明白。总好过留在宫里，将来可能面对更不堪的境地。
魏璎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她想起傅恒看向尔晴时温柔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酸涩。但转念一想，娘娘说得对，尔晴嫁出宫去，才是最好的安排。对皇上、对尔晴，尤其是对娘娘，都再好不过……
“尔晴。”皇后从枕下取出一支金钗，亲自簪在尔晴发间，“这是本宫给你的添妆。往后……要好生过日子。”
尔晴点头，叩首谢恩。
养心殿内，弘历心不在焉地批着奏折。
李玉小心翼翼地上前：“皇上，尔晴姑娘即将出宫了。”
弘历笔尖一顿，墨迹滴在奏折上。他烦躁地将奏折扔到一边：“皇后呢？可有什么反应？”
“皇后娘娘今日精神好了许多，亲自为尔晴姑娘添妆，说是……为她高兴。”
“高兴？”弘历重复着这两个字，胸口莫名发闷。他以为会听到皇后求情，或是哭诉，却没想到是高兴。也是，傅恒是她亲弟，他能得偿所愿，皇后自然高兴。
临出宫前，弘历在养心殿后殿召见了尔晴。
她穿着寻常的宫装，脂粉未施，比前几日更加清瘦。
“明日就是你大婚之日。”弘历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你可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尔晴跪在地上，声音平静：“奴婢谢皇上恩典。”
“除了谢恩呢？”弘历忍不住追问，“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要说？”
殿内陷入沉默。弘历看着她恭顺的模样，多希望她能哭闹，能反抗，能给他一个收回成命的理由。可尔晴只是静静地跪着，仿佛已经认命。
“你……”弘历艰难地开口，“可愿意嫁给傅恒？”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他既怕听到肯定的答案，也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尔晴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皇上圣旨已下，奴婢愿意与否，还重要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弘历最后一丝希望。他颓然挥手：“你退下吧。”
看着尔晴离去的背影，弘历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做错了。
尔晴回到喜塔腊府时，府中早已张灯结彩。
父母欢天喜地地迎出来，不停地念叨着“皇恩浩荡”。尔晴看着满院的红绸，只觉得刺眼。
深夜，她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的红灯笼出神。兜兜转转，她今生竟然又要嫁给傅恒了。不过……
“小姐。”一个小丫鬟悄悄进来，递上一枚蜡丸，“门外有人送来的。”
尔晴捏碎蜡丸，里面不出意外是一张字条。
她看完字条，随后将其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弘历在养心殿内辗转难眠。他想起尔晴临去时那个平静的眼神，想起皇后说的“为她高兴”，想起傅恒难掩欣喜的目光……
这一切，真的如他所愿吗？
“李玉。”他突然坐起身，“明日大婚……”话说到一半，却又顿住。
圣旨已下，满朝皆知，此刻反悔，皇室颜面何存，他的威严何在？
弘历不得不重新躺下，望着帐顶出神。
这一夜，注定无眠。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