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当李玉带着几个太监来让尔晴移居养心殿后殿时，魏璎珞正巧前来送药。她看着尔晴平静地收拾着寥寥几件物品，忍不住低声道：“姐姐，养心殿后殿那可是……”
“我知道。”尔晴打断她，将最后一件衣物放入箱中。
她平静地站起身，对李玉道：“李公公，请带路吧。”
魏璎珞目送着她离去，眉头紧锁。
养心殿后殿——那是连嫔妃都不能随意踏足的地方，皇上将尔晴安置在那里……
长春宫内，皇后得知尔晴被带到养心殿的消息后，病情又加重了几分。
“皇上……尔晴……”她靠在榻上，气若游丝。
明玉红着眼睛伺候在旁：“娘娘，您要保重凤体啊。尔晴她……她定是受了委屈……”
魏璎珞端着煎好的药过来，轻声道：“娘娘先服药吧。尔晴姐姐素来聪慧稳重，想必能照顾好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傅恒来了。
他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娘娘，臣听说尔晴……”他的话在看到皇后憔悴的面容时戛然而止。
明玉忍不住道：“傅恒侍卫，您快去求求皇上吧！尔晴她在养心殿……”
“明玉！”魏璎珞出声制止，对她摇了摇头。
傅恒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没过多久就转身大步而去。
……
养心殿后殿虽陈设精致，却处处透着森严。尔晴正抄着佛经，忽然听见外间传来熟悉的嗓音——
“臣傅恒，特来向皇上禀报巡防要务。”
尔晴笔尖一顿，唇角轻轻勾起。
接着，不过一刻钟工夫，弘历就阴沉着脸闯了进来。
他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傅恒特意来为你求情，尔晴，你倒是好本事！”
尔晴放下笔，平静地行礼：“奴婢不知皇上何意。富察大人不过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才对长春宫的人有所照拂。”
“照拂？”弘历冷笑，“他照拂的是长春宫，还是你？”
就在这时，李玉在门外急声禀报：“皇上，傅恒大人他……他正长跪不起，说若见不到尔晴姑娘安然无恙，绝不起身！”
弘历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死死盯着尔晴，想从她脸上找出不同来。可尔晴只是垂眸而立，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好，很好。”弘历突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既然他这么想见你，朕就成全他。”
他拽着尔晴的手腕，一路将她拖到养心殿。傅恒果然跪在那，见到尔晴被这般拉扯进来，眼中满是痛惜。
“皇上！”傅恒急声道，“尔晴姑娘何罪之有，要受这般折辱？”
“折辱？”弘历将尔晴往前一推，让她险些跌倒，“朕让她住在养心殿，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恩宠，到你嘴里反而成了折辱？”
傅恒看着尔晴苍白的面容，再也忍不住说道：“若是恩宠，为何要限制她的自由？若是恩宠，为何连姐姐想见她一面都不允？皇上，您这般行事，与囚禁何异！”
“放肆！”弘历勃然大怒，“傅恒，你以什么身份过问朕的后宫之事？！”
这句话问得傅恒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重重叩首：“臣……臣只是不忍见忠仆受屈。”
“忠仆？”弘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好一个忠仆！那朕问你，若朕今日非要折辱她，你待如何？”说着，他突然伸手扯开尔晴的衣领，露出半截雪白的肩膀。
傅恒惊得立即低头，耳根通红。尔晴却始终沉默，既不挣扎，也不哀求。这种近乎麻木的顺从，反而让弘历更加恼怒。
“都给朕滚！”他猛地松开手，将尔晴推倒在地。
傅恒还想说什么，却被李玉使眼色制止，只得忧心忡忡地退下。
弘历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跌坐在地的尔晴，突然道：“从今日起，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再见任何人。”
尔晴自从到了养心殿后殿，每日除了送饭的太监，再无人敢靠近。这个“任何人”，显然是为了防傅恒。
尔晴缓缓整理好衣襟，平静地叩首：“奴婢遵旨。”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弘历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拂袖而去，心中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
当夜，他独坐在寝殿，眼前不断浮现傅恒看着尔晴时的眼神。他烦躁地对李玉道：“传朕旨意，去召舒嫔前来侍寝。”
他要让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亲眼看看，没有她尔晴，他照样有的是人伺候。
很快，舒嫔就被带到了养心殿寝宫，殿内烛火高烧，舒嫔娇柔地依在弘历身边，用纤纤玉指为他斟酒。
“皇上，臣妾喂您喝……”舒嫔满目涟漪，情意十足。
弘历拂开她的手，心不在焉地接过酒杯，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珠帘后的那道身影——尔晴被安排在那，垂首侍立。
他收回视线，故意提高声音对舒嫔道：“爱妃今日这身衣裳，倒是衬得肌肤胜雪。”
舒嫔本因被弘历推开而委屈，一听这话又有些受宠若惊，娇声道：“皇上喜欢就好。”
弘历笑着接过舒嫔递来的葡萄，帝妃二人你一颗我一颗，好不亲密。然而珠帘后的身影纹丝不动。
“皇上……”舒贵人娇嗔，“您在看什么呀？”
弘历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竟一直盯着尔晴出神。他压下心头莫名的怒火，吃下嘴边的葡萄，对李玉使了个眼色。
李玉会意，上前对尔晴道：“皇上与娘娘要安歇了，你去外间候着。”
这是……要她亲耳听着寝殿内的动静，以此来折磨她？
尔晴险些笑出声，面不改色地福身应是，然后缓步退出寝殿。
在珠帘晃动的一瞬间，弘历似乎看见她唇角闪过一丝……嘲讽？
这个认知让弘历愈发烦躁，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致。
“出去。”他突然对舒嫔冷声道。
舒贵人愣在原地：“皇上？”
“朕让你出去！”弘历猛地拔高声音。
待寝殿内重归寂静，弘历坐在桌前，一杯一杯地独酌起来。
于是，他再一次带着满身酒气，出现在尔晴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你在朕面前总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弘历质问道。
尔晴抬头，看到了他眼底不同于清醒时的挣扎与不甘。
“皇上醉了。”她轻声说，“奴婢让李公公扶您回去歇息。”说着便要去叫候在外面的李玉。
“朕没醉！”弘历一把拉住她，连连否认，“朕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清醒地看着你这个毒妇，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
尔晴突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皇上既然认定奴婢是您口中的毒妇，为何不杀了奴婢？”
这一问，让弘历的话戛然而止，僵在了原地。
是啊，他为什么不下旨处死这个毒妇？为什么要把她囚禁在身边？为什么见到她与傅恒有所牵扯，就控制不住怒火？
一直不愿承认的真相突然在弘历混沌的脑海中炸开，他摇头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然后话也没说一句几乎是落荒而逃。
尔晴看着他仓惶的背影，缓缓拾起方才掉落在地的衣服，慢条斯理地重新叠好后，吹灭烛火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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