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要朕也跟着永琮一起去吗?!”
弘历的怒吼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死寂的长春宫正殿。紧接着,是瓷器被狠狠掼碎在地的刺耳声响,白玉碎片混着冰冷的参汤,四溅开来。
明玉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药碗差点摔了,求助似地看向身旁的尔晴。尔晴面色凝重,轻轻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则上前一步准备开口。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皇上!”
魏璎珞从殿外快步走入,径直跪在帝后之间,仰头看着盛怒的弘历:“皇后娘娘刚刚经历丧子之痛,又被信任之人背叛,心神俱损!您是她的丈夫,是大清的皇帝,此刻不正该体恤宽慰吗?为何还要出言相逼,句句如刀?!”
弘历正在气头上,被一个宫女如此顶撞,怒火更盛:“魏璎珞!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给朕滚出去!”
“奴才是不该说话!”魏璎珞毫不退缩,眼中燃起熊熊火焰,“可奴才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您,往娘娘心口上插刀!七阿哥没了,娘娘的心也跟着死了大半!您不去追查那幕后是否还有黑手,不去想想娘娘为何会痛不欲生,反而在这里指责她不够‘贤德’?难道这皇后的凤冠,就活该是用亲生骨血的命换来的吗?!”
“你放肆!”弘历被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殿外,“给朕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皇上息怒!”尔晴见状,立刻跪倒在魏璎珞身边,拉住她的胳膊,看似劝阻,实则将她护在身后,“璎珞她也是一时情急,心疼娘娘才会口不择言!求皇上看在娘娘悲痛过度的份上,饶她这一次吧!”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捏了魏璎珞一下,示意她别再硬顶。
明玉也反应过来,哭着磕头:“皇上,娘娘她受不住了啊……”
皇后看着眼前为了她跪了一地的宫女,看着暴怒的丈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推开想来搀扶的尔晴,踉跄着指向弘历,声音破碎不堪:“她们……她们都懂得我的心……为什么偏偏你不懂……弘历,我的永琮……他回不来了啊……”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娘娘!”
“容音!”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尔晴和明玉慌忙扶住昏迷的皇后。弘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被团团围住的皇后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铁青着脸,转身大步离去。
魏璎珞被侍卫拉了出去,殿内只剩下尔晴和明玉,以及昏迷不醒的皇后。
弘历回到养心殿,在殿内来回踱步,长春宫的种种在他脑中反复上演。他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银针在颅内搅动。
他烦躁地一拳砸在御案上,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强烈的剧痛猛地攫住了他的脑袋。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啊——!”弘历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整个人踉跄着撞翻了身后的多宝格,古董珍玩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李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过来。
弘历就着李玉的手回到御案前坐下,粗重地喘息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里衣。
那些画面混乱又短暂,却带着无比真实。尤其是在那抹明黄色身影坠落时,席卷而来的悔恨与绝望足以让弘历溺毙其中。
他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要穿透时光,看清那个曾跪在养心殿里,无时无刻不透着温顺忠诚的宫女皮囊之下,究竟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是巧合吗?还是……
如果……如果那些破碎的、荒诞的画面,是某种警示呢?
如果眼前这个看似得力的尔晴,骨子里就是方才记忆中那个挑拨离间、爬床设计、间接逼死皇后的毒妇?!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弘历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恐慌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恼羞成怒——自己今生,竟然觉得此女沉稳可靠,甚至对她……
荒谬!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玉。”弘历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气,不容置疑。
“奴才……奴才在!”李玉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弘历的目光缓缓扫过他,那眼神让李玉如坠冰窟。
“从此刻起,给朕盯死长春宫!”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尤其是……尔晴。她每日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哪怕是对着墙根发呆,朕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若有半分遗漏……”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寒意,让李玉头皮发麻,连连叩首:“嗻!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安排,绝不敢有误!”
长春宫内,尔晴刚与明玉一同为皇后换下被冷汗浸湿的寝衣。
她拧干温热的帕子,细致地擦拭着皇后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
忽然,她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一种没来由的心悸感涌上心头,仿佛被什么野兽盯上一般,尔晴的脊背窜起一丝寒意。
尔晴不动声色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细致地为皇后掖好被角后,她脸上带着未褪的忧戚与明玉一同退了出去。
片刻后,一个被安排在养心殿附近的小太监借着送东西的由头,冒险递来一句话:“皇上震怒,头痛剧烈,提及姑娘名讳,李公公已加派暗哨。”
尔晴的心猛地一沉。弘历的态度怎么会突然改变?难道仅仅是因为与皇后的争吵……不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需要确认。
是夜,尔晴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借着整理瓶中新梅的动作,目光锐利地扫过院中看似寻常的角落。果然,多了几张陌生的、看似忙碌实则眼神游移的面孔。
那些探究的眼神,让尔晴的心缓缓沉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