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傅恒焦急的呼喊传来，他拨开人群，冲到长春宫未被波及的配殿门口，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皇后，险些站不稳。
魏璎珞跟着人群赶到，看到眼前惨状，脸色瞬间白了。
她虽一心复仇，但皇后待她不薄，七阿哥更是无辜稚子。此刻见皇后痛失爱子、昏迷不醒，她心中亦是悲愤交加。而这股无处发泄的情绪在她听到那句混账话时，更是找到了更合适的宣泄口——
和亲王弘昼确实喝多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激，酒醒了大半，却还剩几分混不吝。
他瞧着眼前的乱象，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真他娘的晦气……”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畜生！”魏璎珞心底狠狠咒骂，指甲嵌入掌心。
裕太妃死了，他这个罪魁祸首却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对皇后和七阿哥没有半分怜悯！
新仇旧恨如同油泼火，烧得魏璎珞五脏六腑都在灼痛，看向弘昼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弘历杀人般的目光也剜了过去，吓得弘昼一个激灵，彻底醒了酒，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而在所有人或悲或怒或惧或冷眼旁观之际，弘皙静立于不远处的阴影里。
火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却没有半点温度。他平静地透过配殿的窗缝注视着尔晴——她正苍白着脸蹲在榻边，含泪看着太医为皇后诊治，裙摆沾满了泥污，发丝也有些凌乱。
突然，皇后凄厉的哭喊再一次响起——
“救火！快救火！永琮！永琮在里面！”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从榻上一跃而下，越过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出配殿就要往火海里去，却被弘历和几个力气大的宫女死死拦住。
“放开我！放开我！永琮！额娘在这里！永琮——！”她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在夜空中回荡，令人闻之落泪。
弘历双目赤红，一边死死抱住崩溃的皇后，一边对着救火的宫人咆哮：“进去！给朕进去把七阿哥救出来！”他知道为时已晚，但为了安抚皇后不得不这么吩咐。同时心里也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几个忠勇的太监披着浸湿的棉被试图冲进去，却被凶猛的火势逼退，其中一人甚至被掉落的燃木砸伤，惨叫着被拖了出来。
皇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傅恒听着自家姐姐的哭喊，视线死死盯住那片吞噬了他外甥生命的火海，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人群中的纯妃见状，原本畅快的神色白了一下，宽大的衣袖下，她的手死死攥紧了帕子。
……
天光未亮，冬日的暖阳吝啬地洒向紫禁城，也驱不散满宫的寒意。
曾经精致华美的长春宫偏殿，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狼藉。
湿漉漉的灰烬与烧毁的梁木纠缠在一起，散发着呛鼻的烟味与水汽混合的难闻气味。
宫人们小心翼翼地打扰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正殿内，药香浓郁。
皇后怔怔地坐在榻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废墟。她的眼泪早已流干，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佛像。
明玉跪在榻边，握着皇后冰凉的手，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核桃，一遍遍地低声唤着“娘娘”，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尔晴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走进来，也是眼眶通红。她将汤碗放在榻边小几上，然后默默地拿起一块软帕，为皇后擦拭脸上的泪痕。
另一边的养心殿里，也是气氛凝重。
弘历同样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他面前跪着内务府总管、慎刑司总管以及昨夜值守长春宫的侍卫首领。
“说。”弘历的声音有些沙哑，“查到了什么？”
内务府总管战战兢兢地回禀：“皇上，初步勘验，火源……确实起自偏殿内室，似是由烛台倾倒引燃了帷帐……但，但火势蔓延之快，远超寻常，奴才们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灯油或蜡烛之中，恐混有助燃之物……”他说完，深深叩首，不敢抬头。
“混有助燃之物？”弘历重复着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乱颤，“好啊！真是好手段！竟将这等下作东西，送到了长春宫，送到了七阿哥的身边！”
他目光如刀般扫过脚下众人：“给朕掘地三尺！所有经手过长春宫用度的人，全部拿下，严加审讯！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嗻！”几人如蒙大赦，又心惊胆战地退了下去。
弘历疲惫地闭上眼，揉着刺痛的太阳穴。永琮玉雪可爱的笑脸在他眼前晃动，紧接着又被皇后那绝望空洞的眼神取代。
悲痛与暴戾之情，在他的心中疯狂滋长。
钟粹宫内，纯妃苏静好正在佛前焚香。
她神情肃穆，姿态虔诚，仿佛昨夜种种与她毫无干系。
玉壶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娘，慎刑司已经开始彻查灯油蜡烛的来路了。”
“查便查吧。我们不过是按例领取份例，谁能证明，那东西在入库之前就是干净的呢？”她垂下眼帘，将最后一炷香插入炉中，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昨夜的景象。
一阵晨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卷起了香炉中一片焦黑的灰烬，然后，打着旋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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