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噼啪作响,映着纯妃柔美的侧脸。玉壶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满地狼藉,眼角余光忍不住一次次瞥向端坐的主子。
纯妃抬手抚过妆匣,指尖在一支素银簪子上停顿片刻。那是她刚入王府时还是福晋的皇后所赠,如今想来,何其讽刺。
“收起来吧。”她将簪子丢进匣底,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明日去内务府取几匹苏杭软缎来,颜色要素雅些的。再传话给阿玛,让他寻些……皇上近来会喜欢的玩意儿。”
玉壶眼睛一亮,忙不迭应下:“是!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办!”她心中雀跃,主子不仅想通了,竟连前朝的手腕都开始动用,这才是苏家女儿该有的样子!
沉默片刻,纯妃又看向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说道:“传太医吧,就说本宫……心口郁结,夜不能寐。”
玉壶了然:“奴婢明白!定请医术最精通的太医来为娘娘好好诊治!”
太医来时,纯妃已斜倚在榻上,黛眉微蹙,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一副我见犹怜的病弱之态。她声音低柔,只说自己近日心神不宁,难以安枕。太医诊脉后,开了几剂安神静心的方子。
药方第二日便到了御前。弘历看着脉案上“忧思过度,肝气郁结”几字,想起纯妃往日温婉沉静的模样,倒是生出了几分怜意。晚膳时分,御前的太监便前来传话,说皇上晚些时候会过来钟粹宫瞧瞧。
玉壶喜不自胜,连忙指挥宫人准备。纯妃却依旧脸色平静。
华灯初上,皇帝的仪驾到了钟粹宫。
纯妃并未盛装打扮,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发松松绾着,脸上未施粉黛,更显得脸色苍白柔弱。她上前见礼,动作看上去有些强打精神。
“臣妾恭迎皇上。”
弘历伸手虚扶一把:“听说你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劳皇上挂心,臣妾已经好多了。”她微微垂首,语气温柔地引着皇帝入内,“臣妾备了云雾茶,皇上可要尝尝?”
殿内点着淡淡的熏香,清幽宁神。弘历坐下,目光扫过她略显单薄的身影,随口问道:“怎会突然忧思过重?”
纯妃执壶的手一颤,茶水险些洒出。她缓缓放下茶壶,却不直接奉茶,而是忽然跪了下来,仰起脸时眼中已盈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臣妾……臣妾实在无颜面对皇上。”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些日子臣妾在心中反复思量,忽然惊觉自己身为妃嫔,却从未尽过为妃之责。皇上待六宫宽厚,待臣妾更是恩泽深厚,可臣妾却……”
她适时地停顿,眼角滑落一滴泪,急忙用帕子拭去,才继续道:“故此臣妾心中羞愧,夜不能寐……这才郁结于心,病倒了。”
弘历听着这一席话,眼中闪过讶异之色,随即化为几分了然的笑意。他伸手将她扶起:“爱妃何出此言?你素来温婉懂事,朕是知道的。”
纯妃顺势起身,感动不已。她重新端起茶盏递给皇上,眼睫低垂,洒下一片阴影。
弘历接过茶盏啜了一口,茶香清冽,美人温顺,让他连日来因前朝事务烦扰的心绪都舒缓了几分。
“皇上真是仁德,臣妾辜负了这么多年的圣恩,皇上竟也不计较……”纯妃又开始哀婉起来,“臣妾真是……”
弘历挑眉笑了起来,放下茶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既知辜负,如今待要如何?”他问道。
纯妃羞涩地低下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接着故作镇定地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水光潋滟:“求皇上……给臣妾一个补过的机会。”
弘历打量着她,他被纯妃难得一见的姿态所取悦,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窗外月色渐浓,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在窗纸上。玉壶守在殿外,听着里面隐约的动静,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
第二日,娴贵妃正在承乾宫内殿临摹着一幅字帖,神情专注。此时珍儿悄步进来,低声道:“娘娘,昨夜……皇上歇在了钟粹宫。”
娴贵妃恍若未闻,直至最后一笔勾勒完成,她才缓缓搁下笔,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哦?她终究是想通了。”她顿了顿,嘴角噙着笑,“你说咱们那位菩萨心肠的皇后娘娘,得知她的好姐妹终于想开了,会是何等欣慰呢?”
她口中的皇后此刻正倚在软榻上,逗弄着怀里的七阿哥永琮。
小家伙已经一岁多,长得白白胖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十分有神,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词,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一蹬一蹬的,活泼极了。
尔晴在一旁笑着奉上温热的牛乳茶:“娘娘,您瞧七阿哥多精神,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明玉也凑在旁边,看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永琮的小脸蛋:“是啊是啊,咱们七阿哥最好看了!”
皇后看着健康活泼的幼子,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满足。她俯身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永琮的鼻尖,小家伙立刻咧开嘴,露出几颗乳牙咯咯地笑了起来,还不停地喊着“额娘!”。
皇后一声声应着,眉宇间的疲惫都消散了。
就在这时,魏璎珞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些许微妙的神情,低声说起钟粹宫的消息。
尔晴和明玉皆是一惊,皇后逗弄孩子的手也微微一顿:“静好她……终于想开了?”
皇后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如此甚好,甚好。她性子温婉,这些年过于清冷自持,如今能想开,于她而言是好事。本宫一直盼着她能过得舒心些。”
皇后并不知道纯妃一直避宠的原因,只以为她是因着对自己的敬重,连皇上都刻意疏远,心下一直愧疚不安。
如今纯妃能放下心结争宠,皇后是真心为她感到高兴。在她看来,后宫姐妹都能承沐皇恩,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结局。至于别的,她已经不在乎了……
“尔晴,”皇后收回思绪,温声吩咐,“去本宫库里挑着好东西给纯妃送去,就说是本宫贺她……身体痊愈。”她希望能以此表达自己的支持与祝福。
随后,皇后的注意力便再次被宝贝儿子吸引了过去。永琮似乎不满被忽视,挥舞着小手,哼哼唧唧地要抱。皇后立刻将他小心地抱进怀里,轻轻拍抚,母子二人又闹作一团。
殿内其乐融融,欢声笑语源源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