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被褥暖透时,天已经亮了。尔晴梳妆妥当,便和明玉一起去内殿伺候皇后更衣洗漱。她正准备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给皇后插上,就听皇后开口道,“不戴这个。去把太后赐的那支金镶玉步摇拿来,待会儿正好要去寿康宫请安。”
尔晴指尖一顿,昨夜悬而未决的答案,忽然清晰起来。
要论这皇宫中最好的垫脚石,除了帝后,就只有寿康宫的太后了。
太后钮祜禄氏,历经风波,深居简出,平日里吃斋念佛,看似不理世事,但正因如此,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极重,一句话往往能左右圣意。若能赢得太后的青睐,无疑是又一道护身符。
尔晴接过明玉递来的步摇,稳稳插在皇后发髻正中央,又轻柔地为皇后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才同明玉一起扶着皇后起身。
来到寿康宫时,太后正斜靠在榻上,手中捻着一串光滑的紫檀木佛珠,明显有些精神不济。
皇后温言问候着,太后偶尔点头回应。
尔晴垂手侍立在皇后身后,目光却敏锐地注意到,太后捻动佛珠时,眉头总是皱着,捻动的动作也稍显滞涩。
尔晴心中一动,她表现出欲言又止的样子,成功引起了皇后的注意。
皇后示意她开口,于是尔晴上前一步,柔声细语地对着太后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太后娘娘,奴婢斗胆多嘴,瞧您这佛珠油润光亮,定是日久年深的功德之物。只是这串珠的络子似乎有些旧了,捻动起来可能不太顺滑。奴婢愚见,若是换一根新打的柔软些的丝线络子,或许能更称手些,也不辜负这上好佛珠的灵性。”
太后闻言,果然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佛珠,那用来串珠的丝线确实有些磨损了。她平日并未太在意,此刻被尔晴一提,才觉得确实该换了。
皇后也看了一眼,点头道:“尔晴心细。皇额娘,不如就让她拿回去,重新给您打一根络子?她手巧,不仅臣妾,皇上也都夸赞过呢!”
太后对尔晴有印象,知道是皇后身边得用的人。尤其是这次永琏去了皇后倒下,听说整个长春宫都是这宫女顶着,才没出什么岔子。眼下见她言语得体,心思细腻,暗自赞叹,微微颔首道:“难得你有这份心。罢了,就劳你费心吧。”说着,便将佛珠递了过来。
尔晴连忙恭敬地双手接过,如同接过什么圣物一般:“能为太后娘娘尽点心,是奴婢的福分,不敢称劳。”
回到长春宫,尔晴并未立刻着手更换络子。她先是仔细检查了这串佛珠。珠子确实是上好的紫檀,每一颗都被摩挲得锃亮,可见太后平日念佛之虔诚。
她没有用内务府送来的寻常丝线,而是从自己的箱子中翻找出一缕之前收藏的极品冰蚕丝线。然后又熬了大半个夜,重新为佛珠编织了新的络子。编织时,她还特意在指间沾染了一些安神香粉。
待到随皇后再去寿康宫时,尔晴将焕然一新的佛珠呈给太后。
太后接过一看,只见新络子打得极其精巧结实,丝线光泽柔和,触手十分滑顺冰凉,极其舒适。更妙的是,拿起佛珠时,一股清淡宁神的香气若有若无地传来,让人闻之心绪都平和了几分。
“嗯,果然好手艺。”太后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显然十分满意,“这丝线也好,闻着还能让人心里清净。”
尔晴谦卑地垂首:“太后娘娘谬赞了。能合您的心意,便是这丝线的造化了。”
皇后见太后高兴,也与有荣焉,笑着夸了尔晴几句。
两人见尔晴被连番夸奖也依旧不骄不躁,眉眼沉静,毫无半分得意,更是频频点头。殊不知,这份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