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晴轻手轻脚地来到内殿，里面的皇后仍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窗前，面无表情，仿佛对外界的纷扰毫无所觉。
然而近看便能发现，她微阖的双眼上，睫毛正在猛烈地颤动，昭示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娘娘，方才贵妃娘娘来过，瞧了瞧新送来的料子，说了会儿话，因怕打扰您静养，便先回去了。”尔晴柔声道，半点没提刚刚的争执，反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后缓缓睁开眼看向尔晴。
方才高贵妃在殿外弄出的动静那么大，皇后自然不可能没听见。她只是不愿出面罢了。
“难为你了……”她的声音沙哑。
明明只是个宫女，如今却要为她这个皇后遮风挡雨，只为了给她想要的安宁。
“都是奴婢分内之事……”尔晴摇摇头，转开了话题，“内务府送来的料子确实不错，奴婢觉得那匹月白色的素锦极好，细腻柔和，用来给娘娘做几件贴身的里衣再合适不过，可好？想来穿着也能舒服些。”
皇后沉默地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尔晴见状安静地退到一旁侍立着，心中盘算着：自上次安慰过后皇后的状态虽然好了不少，但明显与皇上的心结未解。如今高贵妃都能明目张胆地过来挑衅了，看来得推一把。
正好，她也是时候在皇上面前露露面了，光是一个“稳重细心”的宫女形象可不够啊。
……
养心殿内，弘历正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折。然而朱笔提起又放下，批了半天奏折还是堆积如山。
他不久前刚听完小太监转述高贵妃到长春宫探望皇后一事，心绪不宁，却碍于和皇后的冷战，放不下面子去长春宫。
就在这时，李玉悄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禀告：“皇上，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尔晴在外求见。”
弘历连忙放下朱笔，脸色一喜，掩饰般轻咳一声：“让她进来。”
必定是因为贵妃一事前来告状的，可见容音总算愿意服软了，既如此……也罢，朕就不与她计较前些日子的事了。
片刻后，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步伐轻盈，规规矩矩地跪下行大礼：“奴婢长春宫尔晴，叩见皇上。”
弘历先是面不改色地叫起，接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何事求见？可是皇后有事找朕？”
这话虽是疑问，但实则弘历内心早就笃定是皇后受了委屈才特意派人前来请他，已经在盘算怎么做才能既安抚皇后又不伤贵妃的颜面了。
“回皇上，娘娘一切安好。是奴婢斗胆来求见皇上。娘娘这些天每日忧思过甚，太医诊断为‘郁结于心’，开了方子却总差些力道。奴婢想着，心病还需心药医。或许……唯有皇上能解。想来皇上应当是知晓娘娘的病根的。”
弘历听着尔晴的话，与他之前预料的全然不同，意外的同时不禁有些恼怒，刚想发火斥责这擅作主张的宫女，又顾念着皇后忍了下来，只是语气不大好：“朕怎么会医什么心病，怎么可能知晓皇后的病根？”
尔晴当然知道他现在还没想到那一处，否则帝后早就和好了。她要做的，正是成为点醒皇上的那个人。
就在弘历不耐烦准备将人打发走的时候，尔晴却抬起了头，那双平时里总是温顺垂着的眼睛，此刻竟然迎上了他的目光。
“奴婢有些逾越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弘历一怔，看着那双混合着敬畏、担忧以及破釜沉舟的勇气的眼睛，竟奇异地不觉得冒犯。
这宫女，胆子倒是不小。
弘历不动声色，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他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逾越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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