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皇后终于不再是缠绵病榻、死气沉沉的模样。可也仅仅是好了一点,她常常独自坐在窗前,不言不语,一坐就是大半日。
而皇上,来长春宫的次数也明显少了许多,有时候来了,却是与皇后相对无言,坐不了多久便起身离开。
帝后之间无形的隔阂,宫中之人都感受得到,也因此,长春宫的氛围越发沉闷了。
明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是真的一心一意为皇后着想,眼看宫里关于“皇后失宠” “帝后不睦”的流言愈演愈烈,她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
这日,内务府刚送来了一批新贡的江南锦缎,明玉瞧着这纹路和光泽都是上等,又是皇后素来喜欢的颜色,便想着呈给娘娘或许能让她开心一些。
可皇后却是只看了一眼就挥退了,脸上更是毫无波澜。
“尔晴姐姐,你说现在可怎么办呀?”明玉捧着锦缎走出来,满脸愁容。
尔晴刚要开口,外面便响起了通传声——高贵妃来了。
明玉顿时紧张起来,正要进去告知皇后,高贵妃却已经扶着宫女的手走了过来,她便只能手忙脚乱地和尔晴一起行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高贵妃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神落在明玉捧着的布料上,伸手摸了摸,笑道:“哟,这是新到的料子?摸着倒是不错,就是颜色素了点,本宫还是喜欢鲜亮些的。”她的语气很随意,仿佛这不是皇后的长春宫,而是自家的库房,“不过也不妨事。本宫虽用不了,但还有三阿哥¹在呢。本宫正想着给他做几件新衣裳,这颜色正合适,衬得孩子稳重。想必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又是永璋的皇额娘,应当是愿意忍痛割爱的吧? ”
明玉听着这扎心窝子的话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忍不住开口,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
“贵妃娘娘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些料子是内务府特意挑了送来,想着或许能宽慰皇后娘娘一二的。皇上前日里也才吩咐了,说娘娘如今正在静养,一应份例用度都需最好的,不可有丝毫怠慢。因此奴婢们不敢擅自做主,还请贵妃娘娘见谅。”尔晴上前一步,先是福了一礼,然后继续道,“至于三阿哥……有您这位亲生额娘在,吃穿用度自然是事事上心,应当是不缺这些东西的。”
明玉暗笑,宫里谁不知道贵妃伺候皇上多年,却子嗣艰难,这才特意求了皇上将失去生母的三阿哥养在膝下当作亲子。只是到底是半路母子,两人的感情一直不甚亲厚,仅维持着表面功夫。
尔晴这话,明显就是在讽刺了。
果然,高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恨恨地瞪了尔晴一眼:“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罢了,本宫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既然皇上都有旨意了,本宫自然不能夺人所好。”
随后,她的目光越过尔晴和明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殿内,声音娇脆:“皇后娘娘呢?听闻娘娘凤体欠安,前些日子又和皇上起了争执,本宫实在担心不已,所以今天特来探望。”
她嘴上说着探望,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关切,全是想看好戏的幸灾乐祸。说着,竟径直就要往内殿去。
“贵妃娘娘!”明玉急了,下意识地想拦,却被手上的东西阻碍了行动。
尔晴连忙巧妙地挡在高贵妃身前,依旧维持着恭顺的姿态,声音却不卑不亢:“贵妃娘娘恕罪。太医特意嘱咐,皇后娘娘需绝对静养,最忌惊扰。若是娘娘探视反让凤体不安,皇上问起来,奴婢们万死难辞其咎。还请娘娘体恤。”
高贵妃脚步一顿,冷哼一声:“本宫自会小心,绝不会惊扰了娘娘。”
见尔晴和明玉皆不为所动,她的语气更添了几分不悦:“给我让开!长春宫的规矩,就是这般拦着主子不让探病的吗?!”
“奴婢们不敢。”尔晴深深福礼,“只是尽心伺候主子,谨遵医嘱罢了。现下娘娘已经休息了,恐不便见您。贵妃娘娘对娘娘的一片心意,待娘娘醒了,奴婢一定代为转达。”
高贵妃知道今日是进不去了,没想到来长春宫不仅没看成皇后的笑话,反倒惹了一身火。
“好好好,好得很!长春宫的奴才,果然‘忠心’!既然皇后需要静养,那本宫就不打扰了!”高贵妃眼神阴鸷地看了尔晴一会儿,方才甩了下衣袖转过身,扬长而去。
送走了高贵妃,明玉仍自忿忿不平:“什么探病!她分明就是来耀武扬威的!三阿哥都不是她亲……”
“明玉!”尔晴低声喝止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慎言!主子们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明玉这才想起来皇上下过旨称贵妃就是三阿哥的亲母,皇上金口玉言,定是不容置喙的。
她缩了缩脖子,脸上带着后怕:“是我说错了。尔晴,你先进去吧。我去把这锦缎给放了。”
尔晴点点头。
只是在进去之前,看了一眼高贵妃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注:1.历史上三阿哥永璋和六阿哥永瑢都是纯妃所生,但因为纯妃在延禧攻略里的设定是喜欢富察傅恒因此前期一直避宠,没有生三阿哥,剧里也模糊了他的存在。本文因剧情需要就私设成永璋生母早逝,养在高贵妃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