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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舌尖上的刺客

综影视:南枝向暖

休息室里带着点微弱的安神香氛味。

  外面的嘈杂和客套都被隔音极好的墙壁挡住了,房间里很安静。

  孟宴臣站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视线正落在茶几上摆放的几只骨瓷盘上。这是他早前吩咐助理准备的冰镇甜品,样式精美,每一样都透着明灏投资一贯的讲究。

  乔以容已经脱掉了用来撑场面的高跟鞋,赤着脚,蜷缩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她手里拿着一支银质的小叉子,正对着盘子里的一块粉色糕点研究。

  “颜色看着真喜庆。”她用叉尖轻轻戳了一下糕点,外壳立刻凹陷下去,露出里面淡紫色的内馅,“像是不小心把胭脂打翻进了面糊里。”

  孟宴臣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这家餐厅的甜点师傅是从法国请来的。”他走到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旁坐下,声音平稳,“据说在颜色搭配上有独特的见解。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换别的。”

  “别呀,既然是漂洋过海来的,总得尝尝。”乔以容说着,挖了一小勺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动作突然停住了。

  孟宴臣的目光透过金丝镜片落在她的脸上。

  “怎么了?”他问。

  乔以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眼角微微垂了下去,眉头轻轻皱起,一双总是带着点狡黠的桃花眼此刻正快速地眨动着。她用叉子柄抵着下唇,正在努力分辨嘴里的味道。

  “这味道……”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含糊,“小孟总,你们圈子里的人,平时就吃这个?”

  孟宴臣不解:“有什么不对?”

  他平时对甜食并没有什么偏好,只是偶尔为了应酬才会尝上一两口。

  “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乔以容重新挖了一勺,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连带着叉子一起递到了孟宴臣面前。

  银色的叉尖上,淡紫色的内馅散发着一种甜腻气息。

  孟宴臣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白皙的指腹捏着细细的银柄,指甲上没有涂一些花里胡哨的指甲油,干干净净的。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糕点上。

  按照规矩,他不应该吃别人递过来的东西。即使是在家宴上,他和母亲之间也是严格使用公筷。这种直接分享食物的举动,超出了他习惯的社交距离。

  但他并没有躲开。

  他想起刚才在主展厅里,她迎着母亲的目光,毫不退缩地站在他身边的样子。那抹嫩绿色,现在正懒洋洋地瘫在他的休息室里。

  “好。”

  孟宴臣应了一声。他没有伸手去接叉子,而是微微前倾身子张开了嘴。

  乔以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惊讶。她本来以为他会接过叉子自己吃,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凑了过来。

  她没有退缩,手腕微微一转,将糕点送进了他的嘴里。

  甜。

  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甜腻。里面似乎掺杂了浓烈的覆盆子糖浆,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花香精油。这股味道一触碰到舌尖,就瞬间糊满了整个口腔。

  孟宴臣的下颌线猛地绷紧了。

  他向来习惯清淡、克制的味道,这种毫无节制的甜腻,对他来说几乎是一种味觉上的袭击。

  他没有把东西吐出来。修养不允许他做出失态的举动。

  他闭上嘴,咬紧后槽牙,强忍着直冲脑门的腻味,把东西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中,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隐忍的痛苦。

  (这味道确实荒谬。但叉子……有种奇怪的感觉。)

  乔以容一直盯着他。看着他原本平直的眉心慢慢聚拢,看着他喉结明显的滑动,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唇线。

  她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乔以容靠在沙发背上笑出了声。她笑得毫无顾忌,连带着肩膀也跟着微微发抖。

  “是不是觉得像吞了一口带刺的糖水?”她一边笑,一边把叉子扔回盘子里,“法国大厨大概把调色盘当成了调料瓶。太腻了,简直腻得发苦。”

  孟宴臣端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冲淡了嘴里古怪的甜腻。

  他放下水杯,看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乔以容。

  她刚才一瞬间的错愕,还有现在的幸灾乐祸,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东西难吃。

  她是故意递给他,就是想看他平时总是端着的脸在遇到意外时的反应。

  他被她整了。

  换作平时,如果有人敢用这种方式戏弄他,那个人现在应该已经被请出这栋大楼了。

  但孟宴臣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也没有生气。

  不仅没有生气,他甚至感到了一种诡异的放松。来源正是对面赤着脚、笑得毫无规矩的女孩。

  她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强行扯破了他裹在身上的保鲜膜。

  “看来,”孟宴臣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法国的甜点师傅也有失手的时候。”

  他没有指责她的恶作剧,甚至没有用大道理来教育她不该浪费食物。他只是给这场小闹剧下了一个体面的结论。

  乔以容止住笑,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所以啊,”她语气里还带着点残留的笑意,“不管是流行的艺术,还是看起来高级的点心,只要你不喜欢,它就是不好的。”

  她稍微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刚才没正形的样子。

  “小孟总,其实你刚才可以不吃的。你大可以说‘我不喜欢甜食’,或者直接把它推开。”她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非要咽下去呢?”

  为什么非要咽下去。

  这不仅仅是在问那块糕点,也是在问他这些年咽下去的所有不甘、压抑和屈从。

  孟宴臣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装过粉色糕点的小盘子上。

  是啊,他其实可以拒绝的。但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接纳别人递过来的东西,哪怕是他不喜欢的、甚至会让他感到痛苦的。

  从他被选定为孟家继承人的一刻起,他的生活里就充满了需要他强行咽下去的“糕点”。

  他抬起眼,看向乔以容。

  她并没有用同情或者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她的目光很清澈,带着一点好奇,还有一点坦荡。

  “因为……”孟宴臣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以为,你会给我尝一点……正常的东西。”

  这句话一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是在……抱怨吗?

  乔以容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她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又慢慢弯了起来。

  “你这人,”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真是没意思。我这叫给你制造一点生活的意外。整天吃些清汤寡水的东西,舌头会退化的。”

  她重新拿过另一个装满新鲜水果的玻璃碗。

  “来,作为补偿,这个我试过了,没毒。清甜的,保准合你的口味。”

  她用叉子插了一块切好的蜜瓜,放在了他面前的小碟子里。

  “你自己吃。”她说。

  孟宴臣看着碟子里的蜜瓜。

  切得很整齐,散发着一种自然、干净的果香。

  他没有犹豫,拿起旁边的干净银叉,将蜜瓜送进了嘴里。

  淡淡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很舒服,不刺人。就像今天下午这间被阳光填满的休息室,没有外面的那些算计和规矩。

  “怎么样?”乔以容问。

  “很正常。”孟宴臣回答。

  乔以容撇了撇嘴:“评价真低。”

  “但是,”孟宴臣放下叉子,“不错。”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很清晰。

  休息室里的冷气无声地运转着。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拉长了茶几上两人的影子。

  孟宴臣坐在单人沙发上。原本紧绷的肩膀,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放松了下来。

  他开始习惯这种感觉。

  这种不用时刻警惕着会不会犯错,不用时刻揣摩别人话里隐藏的深意,只需要安静地坐在这里,尝一块甜腻的糕点,或者吃一块正常蜜瓜的感觉。

  “下个周末,”孟宴臣突然开口打破了安静。

  乔以容抬起头看他。

  “如果那几件文房四宝你需要的话,”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发簪上,“我可以让人送到如意楼去。修复的周期,你来定。”

  明灏投资的业务本该由底下的项目经理去对接。但他却用一种非常私人的方式,把这件工作揽到了自己身上。

  乔以容没有立刻答应。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送到如意楼?”她挑了挑眉,“小孟总,你是怕我带着你的东西跑了吗?还要亲自派人送?”

  “那些东西放在库房也是放着。”孟宴臣的语气没有波澜,“既然你觉得有修复的价值,那就交给你。我相信如意楼的规矩。”

  他相信如意楼的规矩。但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他相信她。

  “行吧。”乔以容爽快地答应了,“送过来也行。不过,你得负责找人来搬。指望我可不成,砚台很重的。”

  “好。”孟宴臣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偶尔乔以容会对茶几上的某样摆件评价几句,孟宴臣也会适时地接上两句话。

  直到助理敲响了休息室的门,提醒他外面的应酬还有最后几个环节需要他出面。

  孟宴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

  “我先出去了。”他对乔以容说。

  “去吧。”乔以容靠在沙发上,朝他挥了挥手,“顺便替我跟法国大厨说一声,他的胭脂水粉真的放多了。”

  孟宴臣的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会的。”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当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停顿了一下。

  “乔小姐。”他没有回头。

  “嗯?”

  “谢谢你的蜜瓜。”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属于规矩和体面的世界。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把所有的喧嚣又重新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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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

  『心·蝶』味道确实糟糕。但是看她笑起来的样子,竟然觉得偶尔咽下一些意外,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