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式新婚的房间里,厚实的橡木门彻底隔绝了外头的热闹劲儿。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月亮形状的小夜灯亮着,洒下一片昏黄而暧昧的光晕。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混着雷初夏身上特有的水蜜桃甜味儿。
雷初夏踢掉了他大得离谱的皮鞋。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底板踩过草地后的微凉感还没散去,心里头却感觉被人塞了一把刚出炉的烤栗子,热乎乎的,还带着点甜。
“何以琛。”
她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穿的缎面婚纱有些皱了,发髻也松松垮垮的,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却比站在台上光芒四射的新娘子还要动人几分。
何以琛正在解领带。
做工考究的黑色真丝领带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扯松了,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他转过身,看着正盘腿坐在床边、一脸期待望着他的女孩,眼神里的酒意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深海一样的沉静。
“怎么了?”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稍微仰视着她。以一种完全臣服的姿态,向他的女王宣誓效忠。
“我的誓词呢?”
雷初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眉心。那里平时总是习惯性地微蹙着,即使是在今天这样的大喜日子里,也依然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严肃。
“你刚才在台上……是不是偷懒了?”
她鼓着腮帮子,做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其实何以琛并没有偷懒。
在仪式上,由于太紧张,原本准备好的、虽然不花哨但绝对真诚的几句誓词被他说得断断续续的,有些字句甚至被风吹散了,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
(确实是少了点什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无法宣之于口,却在心里翻涌了千百遍的话。)
何以琛没有反驳。
他握住还在他眉心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吻很轻,却让雷初夏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想听?”
他问。
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雷初夏用力点了点头。
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何以琛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关掉了唯一的壁灯。
啪嗒。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水面上反射进来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帘,在黑暗中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雷初夏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和薄荷味的男性气息就逼近了。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何以琛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在黑暗中,人的感官似乎都被无限放大了。她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身上透过衬衫传来的体温,甚至能闻到他皮肤上一点点干燥的、温暖的味道。
一只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些粗糙,带着常年翻阅卷宗留下的薄茧。但此刻,这只手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初夏。”
他在黑暗中叫她的名字。
那两个字被他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再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缠绵悱恻。
“嗯。”
雷初夏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呐。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心跳却快得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一样。
“其实……我有句话,一直没敢跟你说。”
何以琛的声音很低,低得直接响在她耳蜗里。
“我曾经以为,像我这样的人,注定是要一个人走完这一生的。”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回忆起过往那些漫长而孤独的岁月。那些在老北楼自习室里熬过的冬夜,为了几块钱都要精打细算的窘迫,还有把所有软肋都层层包裹起来的坚硬。
“我习惯了冷静,习惯了计算,习惯了把所有的感情都量化成可以控制的风险。”
雷初夏没说话。
她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甲轻轻嵌进他的掌心里。
“但是……”
何以琛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颤抖。
他极力压抑着情绪波动的颤抖,心底积压多年的汹涌,如今终于悄悄破了线。
“那天……你是直接撞进来的。”
没有预兆,没有逻辑,甚至没有一点点道理。
就像一颗不讲理的小陨石,轰的一声,把他死寂的世界砸出了一个大坑。
“从那时候起,我的逻辑、理智、还有所谓的原则……统统都失效了。”
何以琛低下头,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在黑暗中传递着彼此的心跳。
“雷初夏。”
他再一次叫她的名字。
这一次,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如果这个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
“而我……”
他的呼吸有些乱了,喷洒在她的脸上,烫得惊人。
“不愿意将就。”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重锤一样敲在雷初夏的心上。
这不仅仅是一句情话。
更是一个男人把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尊、所有的过去和未来,全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雷初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在黑暗中,没人看得到她的狼狈。
她只觉得自己在漫长的黑夜里,终于抓住了唯一的一束光。
“还没完……”
何以琛突然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还有最后一句。”
雷初夏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什么?”
何以琛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擦去了几滴还带着温度的泪水。
“我把我的理智输给了你。”
他说。
“但这辈子……我只想输给你。”
房间里安静极了。
连微弱的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
只有窗外的月光依旧安静地流淌着,见证着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雷初夏觉得自己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凭借着本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笨拙地凑过去,准确地找到了他的嘴唇。
一个带着咸涩泪水味道的吻。
不激烈,也不缠绵。
只是一种最本能、最原始的渴望。渴望靠近,渴望融合,渴望在茫茫人世间确认彼此的存在。
何以琛抱紧了她。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雷初夏觉得有些疼,但那种疼却让她感到无比的真实和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似乎停了。
何以琛松开了一点点,却没有放开手。
“该睡觉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平静底下,却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温柔。
“明天……我们还要去蜜月。”
雷初夏趴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去哪?”
她明知故问。
“马尔代夫。”
何以琛回答得很快,那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听说那里……没有信号,也没有工作。”
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只有我和你。”
雷初夏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戳了戳他的胸口。
“何律师,你这是打算……知法犯法吗?”
“嗯?”
“非法拘禁啊。”
何以琛没说话。
他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胸腔里震动着传到了雷初夏的耳朵里。
“那就判个无期吧。”
他在黑暗中重新把她搂紧了些,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
“反正这辈子……你也没机会上诉了。”

【何律师内心OS】: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孤独,都在这几句誓词里烟消云散。从今以后,只有这种踏实的拥有。
〈本章完结〉
◎作者的话:大概不会写番外,因为不舍得我的女主生孩子吃苦。完结撒花,感谢收看,期待下一个篇章的相逢~2
有请我们的霸总收割机·人间富贵花·如意楼老板娘乔以容小姐接档出演~敬请期待(⑉°з°)-♡3
撒花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