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琛站在不到十平米的独立办公室里,手里正整理着一摞新卷宗。地方虽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身后是个顶天立地的铁皮柜,却是属于他的第一块“领地”。
刘律师把他领进来的时候,拍了拍漆还没干透的门框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好好干,将来换个能看江景的。”
何以琛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桌子的边缘。木纹有点糙,但很结实。
下午三点多,前台的小姑娘敲了敲敞着的门,脸上的笑意有点暧昧。
“何律师,有人找。”
何以琛抬起头,视线越过半高的隔断,看见雷初夏正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淡绿色的棉布裙子,领口稍微有点开,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手里捧着个不小的陶土盆,盆里栽着一棵圆滚滚、肥嘟嘟的多肉植物,看起来憨态可掬。
多肉长得有点像熊掌,顶端还带点红晕,跟她今天这身裙子倒是相映成趣。
“何大律师,恭喜乔迁之喜啊!”
她笑盈盈地走进来,把沉甸甸的花盆往他一堆卷宗旁边的空地上一放。
“咚”的一声,有点重。
何以琛看着盆栽多肉,又看了看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怎么过来了?外面不热?”
他一边说,一边从旁边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热啊!都快把你女朋友晒化了。”雷初夏接过纸巾,胡乱在脑门上擦了两下,然后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那把还在晃悠的转椅上。
“你的第一个据点,我不来宣誓一下主权怎么行?”
她说着用脚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椅子顺势转了半圈,还没转稳就被何以琛伸手按住了扶手。
“别转,这椅子轴还没上油,响。”
何以琛的声音有点无奈,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只是把椅子扶正了。
雷初夏顺势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乌溜溜地转了一圈,把小得可怜的办公室打量了一遍。
“啧啧啧,资本家就是抠门。这地方还没咱家卫生间大呢。”
她嫌弃地撇了撇嘴,伸手指了指铁皮柜。
“这柜子颜色也太沉闷了吧?灰不溜秋的。还有这窗帘,怎么也是灰的?何以琛,你的审美是不是被法条腌入味了?”
(明明是统一配发的。)
何以琛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没反驳,只是从旁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条件有限,先凑合着。等以后……”
“等以后换个能看江景的!”
雷初夏抢过话头,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伸手戳了戳盆里的多肉。
“我给你带了这个。这叫‘熊童子’,好养活,给点阳光就灿烂。跟你一样。”
何以琛看着那盆熊爪子似的植物,眉头微微一挑。
“跟我一样?”
“对啊!你看这爪子,是不是挺有劲儿的?跟你办案子时候抓漏洞一样准。”雷初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它皮实,不用怎么浇水,适合你这种忙起来连自己都顾不上的工作狂。”
她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随身背的小包里一阵翻找。
何以琛看着她掏出一个粉红色的、印着卡通兔子的便利贴,然后又掏出一支五颜六色的圆珠笔。
“你要干什么?”
何以琛有种不祥的预感。
“宣誓主权啊!”
雷初夏理直气壮,刷刷刷在便利贴上写下几个大字,然后“啪”的一声,把粉红色的纸条贴在了那盆多肉的盆边上。
何以琛低头一看。
上面写着:【何以琛律师专属供氧机(雷初夏赠),闲人勿动,动了要赔命(划掉)赔钱!】
字迹龙飞凤舞,“钱”字旁边还画了个大大的感叹号。
“……”
何以琛看着粉红色的便利贴,在一堆严肃的黑色卷宗和灰色文件柜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显眼。
就像是闯入黑白默片里的一抹彩色。
“怎么?嫌弃啊?”
雷初夏看着他的表情,威胁似的眯了眯眼,“你要是敢撕下来,今晚回去就……”
“就怎么?”
何以琛突然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桌沿上,把一小方天地里的空气都挤压得有点稀薄。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轻微的颤动,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被太阳晒过后特有的、暖烘烘的桃子味。
雷初夏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身子往后缩了缩,背贴上了椅背。
“就……就把你的‘流体’椅没收了!”
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威胁。
何以琛低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点低沉的回响。
“幼稚。”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伸过去在粉红色的便利贴上轻轻按了一下,把它贴得更牢了一些。
“不撕。”
他说。
雷初夏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得逞后的狡黠又回到了脸上。她伸出手,指尖也不老实,顺着他的衬衫袖口往上爬。
“何律师,既然收了礼,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现在是工作时间。”
何以琛瞥了一眼敞开的门,虽然这个点大家都忙着,走廊里静悄悄的,但这里毕竟是律所。
“工作时间怎么了?我又没让你干坏事。”
雷初夏无辜地眨眨眼,手却已经摸到了他的领带结上。
今天早上出门时她亲手打的温莎结,规规矩矩,一丝不苟。现在被她纤细的手指一勾,稍微歪了一点。
“我就想问问……何律师的收费标准是多少?要是我聘请你做我的……私人法律顾问,要付多少‘咨询费’?”
何以琛看着她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里面藏着的不是什么法律咨询的渴望,而是赤裸裸的调戏。
他深吸了一口气,被她撩拨起来的火苗在血管里窜了一下,又被理智死死压住。
“我的收费很贵。”
他声音有点哑,握住在他领带上作乱的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按小时计费,你也付不起。”
“切!小看人!”
雷初夏不服气地撇嘴,“我现在可是有百万销量的歌星!付不起你这点咨询费?”
她说着,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一张红色的新版一百块,还带着点油墨味。
“啪”地拍在桌子上。
“先买断你一小时!够不够?”
何以琛看着被拍得有点皱的百元大钞,又看看一脸豪气的“金主”,眉梢眼角都染上了一层无奈却纵容的笑意。
“不够。”
他松开领带,反手把百元大钞拿起来,对折,再对折,然后慢条斯理地塞进了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位置就在心脏旁边。
“这大概只够买我给你倒杯水的服务费。”
他说着,转身去饮水机旁又接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至于咨询……看在熟人的面子上,免费赠送两句。”
雷初夏捧着纸杯,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但又有点说不出的受用。
“哪两句?”
何以琛重新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那种精英律师的从容又回到了脸上。
“第一,这盆多肉放这里,不需要‘闲人勿动’。”
他指了指写着嚣张标语的便利贴。
“因为这里除了你,没有别的‘闲人’能进来。”
雷初夏愣了一下,脸颊有点微微发烫。这算什么?变相的情话?
“第二……”
何以琛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有点低的领口上,稍微皱了皱眉。
“下次来探班,穿高一点的领子。律所空调冷。”
雷初夏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趴在桌子上的时候,领口确实有点……春光乍泄。
她赶紧捂住胸口,瞪了他一眼。
“流氓律师!”
何以琛没说话,只是把旁边备用的西装外套拿过来搭在她肩膀上。
“穿上。别着凉。”
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雷初夏乖乖地把手伸进袖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两声轻咳。
“咳咳。”
两人同时转头。
刘律师手里端着保温杯正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何以琛立刻站起来。
“刘老师。没有,初夏刚来……送点东西。”
他指了指多肉植物,试图把话题引向看起来比较正直的方向。
雷初夏也赶紧站起来,脸上红扑扑的,“金主”的气势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刘……刘律师好!”
她鞠了个躬,动作有点大,差点把身上的外套甩掉了。
刘律师笑眯眯地看着那盆多肉,又看了看贴得歪歪扭扭的粉红便利贴。
“嗯,挺好。办公室确实太素了,有点绿挺好的。”
她说着,目光在何以琛稍微有点歪的领带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雷初夏。
“初夏啊,下次来不用这么客气。咱们律所虽然忙,但家属探班还是欢迎的。特别是……能提高咱们何律师工作效率的家属。”
雷初夏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忙!我……我先走了!”
她拎着包,也没顾得上把外套脱下来,转身就往外溜。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何以琛一眼。
“何以琛……晚上早点回来!我定了小龙虾!”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何以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和桌上傻乎乎的多肉,以及被他贴得死死的便利贴。
他摸了摸还残留着一点她温度的口袋。百元大钞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孩子,倒是挺有活力的。”
刘律师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行了,别看了。把魂收一收。”
何以琛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稍微正了正领带。
“不好意思,刘老师。”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刘律师摆摆手,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有些语重心长,“以琛啊,这行压力大,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是福气。好好珍惜。”
何以琛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我知道。”
他看了一眼盆栽多肉。“熊爪子”正朝着他,仿佛是那个女孩隔着空气对他挥手。
(我会珍惜的。不仅是这盆花,还有把花搬进来的人。)
他拿起文件,重新投入到精密而枯燥的逻辑世界里。
只是这一次,小小的办公室里,多了一抹怎么也散不去的、桃子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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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太好看了,还想看下一章。
【何律师内心OS】:幼稚。但如果是她,这种幼稚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