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山路家具城,即使是工作日也依然热闹。
何以琛收了黑色折叠伞,抖落水珠,放进旧塑料袋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雷初夏,她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橱窗里造型各异的椅子。
“就是这里了。”
雷初夏指着一家叫“舒漫”的店,眼睛亮晶晶的。
“我在网上查过攻略,这家的懒人沙发是网红爆款,坐上去就像被云朵包围了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何以琛往里走。
店里灯光打得很暖,淡淡的橘色光晕落在家具圆润的边角上,看着就让人想打瞌睡。导购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大概是看多了来置办新家的小情侣,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笑意。
“两位看点什么?沙发还是床垫?”
“我们要看……”雷初夏比划了一下,“像大豆包一样的懒人沙发。”
“哦,豆袋沙发啊。”大姐笑着指了指里面的展区,“那边有新款,还有情侣座的,姑娘长得这么俊,坐浅粉色的肯定好看。”
雷初夏一听“情侣座”,耳朵尖就稍微有点红,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走了过去。
那是几个放在厚地毯上的硕大软垫,填充物大概是那种高回弹的粒子,一坐下去就会根据身体的形状塌陷,确实舒服。
雷初夏试坐了一个米色的,整个人瞬间就陷了进去,只露出一张小脸和两条晃悠的腿。
“好舒服啊!”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何以琛,你也来试试!”
何以琛站在旁边,看着她毫无形象地瘫在一团软绵绵的东西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他没有坐,只是伸手稍微理了一下她卫衣的下摆,免得陷下去走光。
“太软了。”他评价道,语气是一贯的严谨,“没有支撑力,坐久了腰椎受不了。”
(不仅伤腰,还……没什么发挥空间。)
雷初夏撇了撇嘴:“这叫放松!谁在家还板着个腰啊?”
“放松也要讲科学。”
何以琛没理会她的抗议,目光在展厅里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另一款沙发上。
一个造型有些奇特的单人沙发,不像那种圆滚滚的豆袋,它有着明显的流线型设计。低矮的底座,向后倾斜的靠背,中间还有微微的起伏凹陷,如同波浪。
椅子的材质是深色的科技皮,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哑光的质感,看起来既冷硬又……充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性。
“试试那个。”
何以琛指了指角落。
雷初夏探头看了一眼,“那个看着好硬啊,一点都不‘懒人’。”
“这是人体工学椅。”导购大姐眼神亮了一下,走过来介绍,“我们的设计师款,叫做‘流体’。它看着硬,其实里面的填充物很有承托力。而且……”
大姐顿了一下,目光在何以琛挺拔的身材上扫了一圈,笑意更深了。
“曲线设计得特别好,很贴合脊椎。平时看看书、听听音乐都不错。最关键的是,虽然是单人款,但是……两个人用其实也很有意思。”
雷初夏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用单人款”是什么意思,何以琛已经走了过去。
他先是用手按了按椅面,感受了一下回弹的力度,然后坐了下去。
确实不是一坐到底的软,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包裹感。脊背被完美地承托住,腰部微妙的凸起正好顶在后腰上,让人不得不稍微挺胸,却又很放松。
椅背向后倾斜大约135度,双脚可以自然地踩在地上,或者抬起来架在前面的脚踏上。这个姿势……
何以琛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某些画面。在亭子间的夜晚,如果有一张这样的椅子,很多当时受限于空间和体位的事情,大概可以……更顺畅地进行。
“你来试试。”
他起身,深邃的黑眸看着雷初夏。
雷初夏有点不情愿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咦?”
她惊讶了一声。
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硬,反而有一种很踏实的舒服。特别是腰部的支撑,对于经常要在琴房坐一整天的她来说,简直是救赎。
“好像……还不错?”她扭了扭身子,感受着那种贴合感。
“把腿抬起来。”何以琛在旁边指导。
雷初夏乖乖地把两条腿架在了前面的脚踏上。
这一下,姿势就变得有点微妙了。
因为椅背的倾斜和坐垫的深度,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微微后仰、下盘打开的姿态。即使穿着长裤,但在特定的灯光角度里,那种毫无防备的展示感,让何以琛的呼吸稍微重了一分。
“这个弧度。”
何以琛的手指顺着椅背的侧面滑下来,停在她肩膀的位置。
“适合阅读。也适合……别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别的?”雷初夏眨了眨眼,一脸单纯,“还能干嘛?睡觉?”
何以琛没说话。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微微上翘的椅面前端,那里正好可以托住臀部的位置。
如果把脚踏撤掉,如果另一个人站在前面,或者是……跪在上面……
雷初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明白了什么。
白净的小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你……你……”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想站起来,结果因为沙发的包裹性太好,挣扎了两下反而陷得更深了,慌乱的样子看起来更显得欲拒还迎。
(这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啊!)
她红着脸看向别处,假装在研究旁边的台灯,嘴里嘟囔着:“什么嘛……这种奇形怪状的椅子,肯定很贵。”
“打完折四千八。”导购大姐适时地补了一刀,“不过现在国庆活动,买椅子送脚踏,还有一套清洁护理油。进口皮,耐磨,好打理,怎么折腾都不容易坏。”
“耐磨”两个字,让雷初夏的脸更红了。
“怎么样?”何以琛问,“符合人体工学,对你腰好。”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雷初夏分明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促狭,还有某种只有在深夜里才会出现的侵略性。
“我……我觉得豆袋也挺好的。”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个没型。”何以琛驳回,“放在新家也是占地方。这个不占地,而且……实用性强。”
他特意咬重了“实用”两个字。
周围还有别的顾客在看家具,雷初夏觉得自己要是再跟他争论下去,说不定他还能说出什么更让人没脸见人的“人体工学原理”来。
“行行行!你想买就买呗!”她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手里,“反正你是金主爸爸,你说了算!”
“那它了。”
何以琛转头对导购说,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开单吧。送到静安区的地址。”
刷卡的时候,何以琛的手指捏着薄薄的银行卡,但心里却觉得踏实无比。这笔来自雷启鸣的购房基金,化作这个充满私心又无比实在的物件,即将填进属于他们的小家。
仿佛是一种仪式。一种宣告他们不仅要有爱情,更要有具体而微、充满张力和欲望的生活仪式。
出了家具城,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漉漉的,带着点凉意。
雷初夏走得飞快,想要甩掉刚才脸红心跳的羞耻感。
“哎,你走慢点。”
何以琛几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
“干嘛走那么快?”
“我有预感。”雷初夏停下来,回头警惕地看着他,“这椅子买回去,以后准没好事。”
何以琛低笑了一声。
他把人拉近了点,让她贴在自己还没湿透的侧身,熟悉的皂粉味混着雨水的清新,一下子就把刚才的暧昧沉淀成了温柔。
“放心。”
他在她耳边说。
“我会好好研究说明书的。好几千块钱的东西,不能浪费了它的……每一个功能。”
雷初夏气结,抬脚就想踩他,却被他轻巧地躲过,顺势揽进了怀里。
“好了,不逗你了。”
何以琛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软装差不多齐了。下周,我们去把录音室的隔音棉贴完?”
“嗯。”雷初夏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前的风衣领子里,“贴完隔音棉,我就可以在里面……大声唱歌了?”
“当然。”
何以琛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你想怎么唱都行。反正……隔音效果一定要做的最好。”
(因为有些声音,确实只能我自己听见。)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刻,无论是充满暗示的沙发,还是即将完工的隔音房,都变成了某种关于未来的隐喻。
“对了。”
快走到地铁站的时候,何以琛忽然想起一事。
“下周就是你生日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想要什么礼物?”
雷初夏愣了一下。
这几个月忙装修,忙新歌,还要应付学校的课业,她自己都快把这茬给忘了。
“生日啊……”
她歪着头想了想。
其实她现在什么都不缺。有房子,有新歌,有爱人。物质上的满足感已经到了顶峰。
“嗯……我想不出来还要什么了。”她诚实地说,“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眼珠一转,狡黠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我要……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用钱买不到的。还要跟你有关的。”
这个要求,说难不难,说简单也绝对不简单。
何以琛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用深邃的目光,把她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地铁进站的风吹起了他的衣角,带着特有的铁轨摩擦的轰鸣声。
刹那间,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一个比任何礼物都重,比那个沙发还要充满张力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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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大写的情绪拿捏得特别到位,人物氛围也超棒!
【何律师内心OS】:椅子很完美。至于生日礼物……或许,我可以把我自己,当作“独一无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