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前夕的夜晚,时代广场地下的肯德基,挤满了捧着玫瑰花的情侣和刚刚散场的学生。
何以琛选了一处避开点餐长队的角落座位,暖光落在他身上。
桌上摆着雷初夏坚持要点的巨大全家桶。
她说这是“横财”必须有的排面,里面还有他平时绝对不会碰的可乐和蛋挞。她说蛋挞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甜品,连莫扎特的音乐都要排在第二位。
何以琛看着对面正咬着鸡腿、一脸满足的女孩。
他的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身体是疲惫的,但心里却是静的。
(明明身处最嘈杂的地方,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只剩下她咀嚼的声音,还有偶尔吸溜可乐的声响。)
“你怎么不吃啊?这个原味鸡超好吃的!我也就今天才敢放纵一下,要是被老雷看见……”雷初夏说到这儿,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然后把一块最大的鸡胸肉夹到他盘子里,“快吃!这块归你,高蛋白,长肌肉!”
何以琛拿起鸡肉。
他确实饿了。中午为了省时间只啃了两个冷包子,现在胃正在发出抗议。
“雷初夏。”
“嗯?”她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眼神无辜得要命。
“擦擦嘴。”他把手边没用的纸巾递过去,“还有,以后这种‘横财’,少发。”
雷初夏嘿嘿一笑,胡乱擦了擦嘴:“哎呀,人生难得几回搏嘛。而且……”她突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觉得今天的运气特别好。真的。”
何以琛没说话。
他低头咬了一口鸡胸肉。
有些干,有些柴,味道也就是流水线的咸鲜味。但食物带来的温热饱腹感,确实让人想要叹息。
也许是热量带来的安抚,也许是角落里实在太暖和。
吃着吃着,何以琛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他对面的女孩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关于贝微微在游戏里又怎么欺负人了,关于新出的发卡有多好看。
声音很好听。软软的,带着点南方口音的甜糯,像是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摇篮曲。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手里的鸡骨头不知什么时候被放下了。他单手撑着头,眼睫慢慢垂落,最后彻底合上。
喧嚣退潮了。
……
雷初夏正说到兴头上,突然发现唯一的听众没了反应。
她停下来,眨了眨眼。
对面的何以琛,永远脊背挺直、永远眼神清冷的何大才子,此刻正侧着头,手肘撑在桌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的睡颜难得一见。
平时凌厉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呼吸平稳而绵长。大概是真的累坏了,连眉头都舒展开了,写在骨子里的紧绷感终于有了一丝缝隙。
雷初夏把手里的可乐轻轻放下,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她托着下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看着他有些散乱的额发,看着他即使睡着了也依然抿成直线的薄唇。还有白T恤领口露出来的一点锁骨,因为太瘦而显得有些突兀。
(笨蛋何以琛。嘴硬心软的大笨蛋。明明累得要死,还要陪我来吃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
心里的酸涩又泛了上来,混着一点想做坏事的冲动。
雷初夏看了一眼四周。
大家都在忙着聊天,忙着亲热,没人注意这边的角落。
她从包里摸出一支黑色的水性笔,平时用来改谱子的。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手伸了过去。
笔尖悬停在他的右脸颊上方。
那里的皮肤白皙得招人嫉妒。
如果不画点什么,简直对不起这支笔,对不起这个情人节前夕的夜晚。
其实画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在他最坚硬的领地里,留下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标记。
笔尖轻快落下了。
先是一个圆圆的肚子,然后是四只短短的脚,最后是一个有点歪的小尾巴。
笔尖划过皮肤的时候,何以琛的睫毛似乎颤了一下,吓得她立刻缩回手,心脏差点跳出喉咙。
但他没醒。
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又沉沉睡去。
雷初夏松了一口气。
看着趴在他脸颊上的黑色简笔画小乌龟,她捂着嘴,差点在KFC里笑出声来。
这也太……太违和了。
他那张用来在法庭上辩论、用来拒绝无数女生的冷酷脸,此刻却顶着一只蠢萌至极的小乌龟。这种巨大的反差,简直就是一件当代艺术品。
必须得留念。
必须作为以后吵架时的杀手锏,或者求婚时的PPT素材。
她掏出手机,三十万像素的摄像头虽然很渣,但足以记录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咔嚓”一声轻响。
屏幕上定格了一张照片。
昏黄灯光下的少年,侧颜精致,右脸颊上的小乌龟显得格外生动。
雷初夏满意地点了点头,迅速把它设为了屏保。
“这就是惩罚。”她小声嘟囔着,自言自语,“惩罚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惩罚你让我那么心疼。”
没过多久,何以琛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他撑着头的手臂大概是麻了,往下滑了一点。这一滑,就把他弄醒了。
他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神里带着刚醒时的迷茫,但很快就恢复了特有的清冷。
他坐直身体,下意识地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视线重新聚焦在对面正一脸“我什么都没干”的女孩身上。
“……我睡着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雷初夏立刻摆出一副正直脸,用力点了点头:“嗯!睡得可香了,还打呼噜呢!”(虽然并没有)
何以琛皱了皱眉。
他不信自己会打呼噜。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公共场合居然毫无防备地睡过去了。这对于一向严谨自律的他来说,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失误。
“以后不会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像自我检讨似的。
然后,他看见雷初夏明显憋着笑、眼神乱飘的样子。
太可疑了。
“你做了什么?”
作为未来律师的敏锐直觉上线了。他眯起眼睛,眼神里带着审视。
“没啊!我能做什么?”雷初夏立刻否认,还顺手把手机藏到了身后,“我就……吃了两个蛋挞!真的!除了吃我还能干嘛?”
何以琛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有些发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似乎感觉到了脸颊上有一点点异样的、微凉的触感。
他抬手想去摸。
“别动!”雷初夏突然大喊一声,抓住了他的手腕。
声音有点大,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何以琛被她过激的反应弄得更疑惑了。但他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她抓着,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和纵容。
“到底怎么了?”
“没……我看你脸上有个蚊子!我刚才帮你打了!”雷初夏开始胡扯,“已经打死了!真的!你别摸,摸了会……会感染的!”
多烂的借口。二月份的商场里哪来的蚊子?
何以琛看着她写满了“我在撒谎”的大眼睛,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但看她紧张兮兮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样子,突然就不想拆穿了。
无论是什么。只要她开心。
一点小小的代价,他付得起。
“行吧。”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顺手拎起只剩下骨头的全家桶。
“走吧。门禁要到了。”
雷初夏松了口气,赶紧跟上。她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他的侧脸,那只小乌龟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晃的,简直可爱得让人想尖叫。
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
何以琛下意识帮她挡住了风。
他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重新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哎?你不冷吗?”
“刚吃了太多热量,需要散热。”
他淡淡地回答,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跟紧点。别丢了。”
雷初夏看着他的背影。即使画了小乌龟也依然挺拔如松的背影。
她悄悄伸出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那只小乌龟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
“何大律师。”
“嗯?”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有一天我不小心犯错了,你会原谅我吗?”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何以琛侧过头,脸颊上的小乌龟正好对着路灯的光。他深邃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
他突然停住了。手指轻轻在自己的右脸颊上点了一下。
雷初夏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被发现了?!)
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宠溺。
“那就终身监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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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swlkswl好甜好甜!!
【何律师内心os】:她以为我不知道。那种笔尖划过的触感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正如她从不掩饰的爱意,笨拙又热烈。这只“乌龟”……大概要顶着回宿舍被老袁嘲笑一整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