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票否决权

窗外的雨连绵未歇。

　　空气里弥漫着洗洁精廉价却清新的柠檬味，混合着还没完全散去的面汤热气，不仅不难闻，反而莫名勾勒出一种名为“家”的具象味道。

　　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亮着，正在播放2003年上海软星关于《仙剑奇侠传》的新作预告。

　　屏幕上，画质颗粒感虽重，但随风飘扬的红色发带，泛着寒光的宝剑，以及背景里响起的悠扬笛声，依然能瞬间点燃属于这个时代的少年热血。

　　“你看你看！就是这个！”

　　雷初夏差点没直接蹦到电视柜上去。她穿着卡通袜子的脚丫在沙发边缘不安分地晃荡，指着屏幕的手指都要戳到玻璃罩上了。

　　“这是李逍遥！虽然是三代的宣传，但肯定会有前面的彩蛋！还有赵灵儿，简直就是我的白月光啊！何以琛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了打通关，差点连期末考试都挂了！”

　　她回过头，眼睛亮得吓人。那是只有在谈论自己极度热爱的事物时，才会迸发出的光芒。

　　“这次四代的配乐……”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小得意，“本仙女可是主力！虽然现在还没官宣，但你想想，以后游戏火遍大江南北，每一台电脑里响起的BGM都有我的名字……嘿嘿，想想都觉得要飘起来了！”

　　何以琛坐在塌陷的沙发上，手里握着空马克杯，他没有看电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雷初夏脸上。

　　屏幕上变幻的光影投射在她脸上，一会儿是惨绿的剑气，一会儿是绯红的桃花。无论光影如何流转，她眼底的生机勃勃，始终清晰如初。

　　她属于光鲜亮丽的世界。属于舞台，属于掌声，属于无数人的追捧。而他，现在只是一个不得不为了几百块翻译费深夜苦熬的穷学生。

　　刚刚因为撕毁申请表而建立起来的笃定，在这一刻被巨大的现实落差悄悄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后悔。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隐秘的危机感。

　　如果不抓紧。如果不变得更强。如果这只小云雀有一天真的飞得太高……

　　“如果有一天。”

　　他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切入了雷初夏喋喋不休的科普中。

　　雷初夏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

　　“什么？”

　　何以琛摩挲着杯口的指腹微微停顿，他看着她，眼神深邃。

　　“如果有一天，你成了大明星。万众瞩目，行程排满，连睡觉的时间都要按秒计算。”

　　他的声音很平稳，眼底却藏着深沉的不确定。

　　“你还会记得……这个只能请你吃坨掉的挂面、连窗户都关不严实的地方吗？”

　　（还会记得……这个除了尊严和未来的一纸承诺外，一无所有的我吗？）

　　他藏起了后半句更怯懦的问句，守住了一个男人最后的一点体面。

　　空气短暂凝滞。

　　雷初夏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她在一瞬间读懂了他眼底藏着的东西——一向无坚不摧的何以琛，极少流露出的脆弱。就像那张十岁照片上的阴霾，虽然被她画上了笑脸，但底色依然还在。

　　她没有立刻回答“当然会”或者“不许胡说”这类偶像剧式的台词。

　　她只是歪了歪头，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唔……”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眼底带着狡黠。

　　“那我还真有点担心呢。”

　　她话锋一转，完全跳出了何以琛预设的剧本。

　　“我要是出道了，成了大明星，肯定免不了要和人合作啊。什么MV男主角啦，什么对唱情歌啦，甚至……哎呀，狗血MV里不是经常有深情对视、借位拥吻的戏码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比划着。

　　“也许是个超级大帅哥，也许是个很有才华的音乐才子。到时候绯闻满天飞……”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何以琛皱起的眉头，“你会不会介意啊？你会不会……吃醋吃到把醋坛子都打翻了？”

　　一个漂亮的反击。

　　她没有用毫无力度的誓言去安抚他的不安，而是用一种看似玩笑的方式，把横亘在两人之间阶级与未来的沉重话题，消解在了小儿女的情趣里。

　　我不怕我变心。

　　我只怕你因为太在乎而难过。

　　何以琛盯着雷初夏近在咫尺的俏脸。

　　一瞬间，心底的阴霾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可奈何，却又甘之如饴的纵容。

　　这个笨蛋。

　　总是能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击中他最深的软肋。

　　他一把抓住了还在他眉心作乱的手指。

　　“雷初夏。”他全名唤她，语气认真。

　　雷初夏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动弹不得。

　　“干……干嘛？这么严肃？”

　　她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试图用声势掩盖底气的不足。

　　何以琛稍一用力，将她拉至身前。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气氛暧昧又紧绷。

　　“介意？”

　　何以琛轻笑了一声，带着三分凉薄，七分霸道。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我是谁？”他看着她。

　　“呃……何以琛？”雷初夏试探着回答，眼神开始乱飘。

　　“再想。”

　　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

　　“唔……C大法学院才子？”

　　“还有呢？”

　　“……我的债主？”

　　何以琛眯了眯眼，似乎对几个答案都不太满意。

　　他突然站起身，逼得她后退跌坐在沙发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场凌厉，压迫感十足。

　　“我是你的法律顾问。”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所有的经纪合同、演出合同、商业代言合同，甚至是……”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彻底圈禁在自己的阴影里，“你所谓的MV拍摄合同。”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全部。”

　　“都要经过我审核。”

　　雷初夏瞪大了眼睛。

　　“……哎？”

　　“如果我觉得条款不合理。”何以琛的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眼神晦暗不明，“比如有什么……不必要的肢体接触，或者可能侵犯当事人‘名誉权’的情感戏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具有危险性的弧度。

　　“作为法律顾问，我有权行使——一票否决权。”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雷初夏张着嘴，脑子里名为“逻辑”的弦彻底断了。

　　这也行？

　　这是哪门子的法律顾问？这简直就是……霸王条款好不好！

　　“你……你这是公报私仇！是以权谋私！是……”她结结巴巴地想要反抗，脸却不争气地红到了耳根，“哪有你这种法律顾问啊！”

　　“现在有了。”

　　何以琛打断了她的抗议。

　　他低下头，嘴唇凑到她耳边。

　　“而且，收费很贵。”

　　“要用……一辈子来付。”

　　雷初夏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

　　这家伙……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了？以前高冷禁欲的何大才子呢？那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呢？被一碗坨面给毒死了吗？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又是甜又是麻，咕嘟咕嘟地在往外冒泡。

　　“那……那如果是剧情需要呢！”她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比如……必须要有一个男主角……”

　　“那就换人。”

　　何以琛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

　　“我不介意……客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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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律师内心OS】:未来？或许不可控。但只要我在一天，这只风筝的线，就只能握在我手里。不管是大明星还是网络歌手，她的所有“对外条款”，必须由我亲自拟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