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校区隔绝了校园另一边的喧闹,只剩安静。
老槐树树冠繁茂,滤去灼热的日光,碎光落在两人身上。
何以琛靠在树干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方才一阵狂奔过后,紧绷许久的身心骤然松弛,左手手腕传来明显的酸胀感。
他低头看着雷初夏。
这笨蛋大概真的很久没有这样跑过了,整张脸红扑扑的。标志性的宽发箍因为刚才的奔跑有点歪了,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水微微打湿。
她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何、何以琛……你……你是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她一边喘一边还不忘吐槽,声音又软又糯,听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何以琛没说话,只是伸手帮她把脸颊边那缕乱发别到了耳后。指尖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那里正在突突地跳动,那是她的脉搏,也是她生命力的证明。
“喂……”雷初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就这么直勾勾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啊?”
“有。”何以琛嗓音微哑,“写着‘我是共犯’。”
雷初夏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共犯大人,你的手……”她直起身子,视线落在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上,“是不是真的报废了?”
何以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他贴着膏药的左手,此刻正以一种不太自然的姿态垂着。大概是因为刚才拉着她跑路的时候用力过猛,再加上之前本来就有点真假参半的扭伤,现在那个手腕处确实泛起了一层不太妙的红肿。
深褐色的膏药也被汗水浸湿了,卷着边,看起来有点狼狈。
“呃……”何以琛动了动手指,酸胀感顺着神经爬上来,让他皱了皱眉,“大概是……跑路带来的副作用。”
“副作用个头啊!”
雷初夏一下子急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却小心翼翼的。她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都肿起来了……肯定很疼吧?你怎么也不吭声啊?刚才还拉着我跑那么快……”
她声音里的心疼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是不是因为我太重了?还是因为我刚才没跟上你的节奏?早知道就不跑了,大不了被抓去写检讨嘛……反正我都习惯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危险。
她捧着他的手,低着头,从何以琛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她那截雪白细腻的后颈,还有小巧圆润的耳垂。因为内疚,她的睫毛在轻轻颤抖。
“呼呼……”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何以琛彻底断了弦的动作。
她竟然真的像哄小孩一样,对着他红肿的手腕,轻轻地吹了两口气。
温热湿润的气息很轻,落在他发烫的皮肤上,何以琛浑身一僵,被他长久压抑的情绪彻底冲破了理智,如同火山喷发一般。
(何以琛,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她把检讨书写完?等到她真的以为你只是个需要照顾的伤员?去他妈的理智。如果这是一场豪赌,这就是我的All in。)
“雷初夏。”
他叫了她一声。声音低沉微哑,里面藏着某种危险的情绪。
“嗯?”
雷初夏甚至还没来得及抬头,只是下意识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又乖又软的疑问。
下一秒,天旋地转。
何以琛伸出完好的右手,扣住她的腰,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不等她反应,俯身吻了上去。
不是偶像剧里那种唯美的、带着慢镜头的旋转式接吻。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一点点急切和笨拙的、属于二十岁男生的吻。
有些硬。有点凶。
他的嘴唇很烫,重重地压在她的唇瓣上,带着一种侵略性,像是要把她肺里所有的氧气都掠夺走。
雷初夏彻底懵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她看到何以琛长长的睫毛,此刻正紧紧闭着,还在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卫衣布料,正源源不断地传导给她。
老槐树上的知了突然不叫了。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两个人急促的心跳声,还有嘴唇摩擦时发出的、让人脸红心跳的细微声响。
何以琛并没有什么技巧。
他是个除了法律条文和兼职以外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
在这之前,他对接吻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生物书上关于口腔结构的描述,或者是宿舍那帮家伙偷偷摸摸看的画质模糊的电影。
但本能这东西,有时候比任何教科书都要管用。
他含着她的下唇,试探性地吮吸了一下。一种软糯的、带着甜味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她经常逼着他喝的旺仔牛奶,但比那个要好喝一万倍。
“唔……”
雷初夏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她的手本来还抓着何以琛的手腕,现在却因为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何以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稍微松开了一点,给了她一点呼吸的空间,但额头依然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呼呼……没用。”
他的嗓音粗粝,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热气。
“得这样……才止痛。”
说完,还没等雷初夏一句“你要死啊”骂出来,他又一次封住了她的嘴。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他试探性地用舌尖顶开了她的牙关。里面是湿润的、温暖的、充满了她气息的空间。
雷初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入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但她的后腰被牢牢扣住,退无可退,只能被迫承受着他越来越失控的吻。
她的舌头无处可躲,被他勾住,纠缠。那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带着一点点酥麻,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她的腿有点发软,如果不是何以琛撑着她,她觉得自己大概早就顺着老槐树滑下去了。
树下光斑晃动,照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有几分钟。
何以琛终于缓缓退开。
他没有立刻松开怀里的人,呼吸凌乱,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雷初夏的眼神深得可怕。
雷初夏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嘴唇泛红,眼神迷离,带着一层水雾。她张着嘴,嗓子干涩。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没什么气势的指控。
何以琛喜欢看她被欺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抬起刚才被她呼呼过的左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我有权保持沉默。”
他的声音还是很沉,带着一点未散的沙哑,但更多的是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有的、近乎宠溺的无奈。
“如果你非要起诉的话……”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建议你先看看你的‘作案工具’。”
“什么作案工具?”雷初夏一脸懵。
何以琛没说话,只是视线下移,落在了她早就空了的手上。
雷初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原本只是有点翘边的膏药,现在彻底报废了。被她刚才一抓一揉,再加上刚才……激烈的过程,现在那膏药已经皱成了一团咸菜干,不仅毫无美感,还摇摇欲坠地挂在他手腕上。
“……”
雷初夏的脸彻底红成了番茄。
“我……我这是帮你按摩!按摩懂不懂!”
她一把扯掉碍眼的膏药,试图掩饰自己的罪行,同时也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竟然沉浸在这个混蛋吻技里的羞耻事实。
“那……那你也不用亲我啊!”她气鼓鼓地瞪着他,“这可是我的初吻!初吻哎!”
“我也是。”
何以琛回答得飞快,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
“所以,扯平了。”
“谁跟你扯平了!”雷初夏炸毛了,“哪有你这么算的!我是为了给你止痛,你这是……你是流氓行为!”
“嗯,我是流氓。”
何以琛点了点头,从容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抓皱的衣领。动作优雅得仿佛他刚才不是在大树底下强吻女生,而是在法庭上整理法袍。
“所以,以后离流氓远点。”
他说着,重新牵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不是抓手腕,而是十指紧扣。
“可惜,晚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还没消肿的嘴唇,眼神又暗了暗。
“上了我的贼船,这辈子是别想下去了。”
雷初夏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嘴里确嘟囔着:
“谁稀罕你的贼船……”
被他扣住的手却一点也没有挣扎的意思,反而偷偷地回握住了他的手指。

【何律师内心OS】:初吻。原来是这种感觉。像是吃了一颗会爆炸的糖。雷初夏,你跑不掉了。这辈子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