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站的门锁是老式的球形锁,对于一个刚用法律条文“说服”了值班学弟的法学院大才子来说,打开它比打开一本《民法学》还要简单。
他随口用“法律援助实战演练”忽悠了值班学弟,对方未多想,拿着钥匙下楼买水,顺利给两人腾出了空间。
推门而入,屋内混着电线陈旧的温热气息与旧报纸的淡味。老旧广播设备整齐排列,控制台按钮上贴着褪色的手写提示标签。
“这就是……C大的喉舌?”
雷初夏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别碰红色按键。”何以琛反手带上门,摆正门外“直播中,请勿打扰”的标牌,语气淡然,“那是全校紧急广播,按下去,保卫处立刻会来人。”
他走到控制台前,指尖熟稔划过音量推子。常年顶替学生会播报稿件,这套设备他早已熟悉。
“准备好了吗?”他转头看向雷初夏。
女孩穿着简单的宽松卫衣,发箍束起长发,露出干净利落的眉眼。素净模样里,透出一股坦荡洒脱的韧劲来。
“时刻准备着!”雷初夏握了握拳,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巨大的、带着防喷罩的话筒,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何以琛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他推上了代表着“校园广播”的推子。
红色指示灯亮起,覆盖整座校园的广播线路正式接通。
“喂?喂?”
电流声在两人的耳机里轻轻滋啦了一下,然后世界安静了。
(许影,你不是喜欢用舆论来定义一个人吗?那么现在,就让你听听,什么才是真正的舆论。)
……
与此同时,行政楼下的草坪上。
许影正站在几架摄像机前,手里拿着校报记者递过来的话筒,脸上挂着标准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阳光打在她精致的妆容上,让她看起来就像这座象牙塔里最完美的代言人。
“关于这次辩论赛的选拔,”她的声音透过现场的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谦逊,“我们一直秉承着‘公平、公正、专业’的原则。有些人可能觉得我们太严苛,但这正是法学院的传统。我们不需要那种只会……嗯,哗众取宠的选手。”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给在场的记者留出一点记录的时间。
“对于某些主动弃权的同学,我表示遗憾。但我相信,这是他们对自己能力最清醒的认知。毕竟,法律是理性的殿堂,不是用来……”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楼顶老旧喇叭里陡然传出清晰的电流声,随即,一道清亮鲜活的女声漫遍全校,干净又有力量。
“这首歌送给所有渴望挣脱与蜕变的女性,愿你们成为理想中的自己。”
她的声音太独特了。
不是经过播音腔训练的圆润,而是一种带着颗粒感的、充满生命力的真实。它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穿过午后慵懒的空气,直接砸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许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雷初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悠扬的美声吟唱就覆盖了整个校园。
“传说漫长,浩瀚如史诗般,记载这段,惶惶不安……”
不是流行歌曲那种直白的嘶吼,而是一种经过精心控制的、带有古典韵味的叙事。
食堂打饭的师生、图书馆刷题的学生纷纷抬首,纷纷望向声源方向。
就连原本围着许影的记者,也下意识抬高了录音设备,全然忘了面前正在侃侃而谈的“法学院女神”。
“没有一种爱可以,在自由之上……”
歌声突然变得高亢起来。
美声的婉转里,突然混入了一种属于摇滚的倔强。那是一种不妥协的美,像是在天鹅绒上撒了一把碎玻璃,既华丽又刺痛。
“达芙妮的伤,化身,月桂树,倔强……”
许影紧紧攥着手里的话筒。
她能听懂。
这不仅仅是一首歌。
这是战书。
是那个被她视为“除了钱一无是处”的女孩,用最擅长的方式,狠狠地在她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之外,扇了她一巴掌。
“素净的脸上,从不抹浓妆,坚持,自己喜欢……”
雷初夏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亮。她在唱自己,也在唱所有被定义、被审视、被误解的人。她在告诉所有人,有一种富裕叫精神富裕,有一种强大叫“我不在乎你的规则”。
广播站内,何以琛靠在操作台边,静静凝视着歌唱的女孩。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罚抄而哭鼻子的冒失鬼,也不再是需要他去保护的富家千金。1
这段广播反击太爽了吧
她是一棵树。
一棵在月光下疯狂生长的、不讲道理的月桂树。
(逻辑?去他妈的逻辑。如果法律是为了维护正义,那么此刻,这首歌就是最高的正义。许影,你输了。你输在你永远只看得见地上的尘埃,却看不见这棵树正在努力触碰星空。)
“云缠绕星光,我要,有话就讲……”
那句“有话就讲”唱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少年气,直接冲破了广播站有点发黄的隔音玻璃。
“无边的海洋,那辽阔的想象,比谁,都不平凡!”
最后一个高音,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稳稳地落在音准上。
一曲终了,余音回荡在校园各个角落。
雷初夏缓缓睁眼,眼底盛着未散的光亮,转头看向何以琛,带着几分得意与雀跃。
“怎么,何律师,看傻了?”
她摘下耳机,随手把碎发往后一撩,动作潇洒得不得了。
“本仙女的现场,不比你的什么模拟法庭燃多了?”
何以琛没说话。
他沉默注视着她,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正在剧烈翻涌。里面藏着的不是欣赏,而是……欲望。
一种想要把这棵树连根拔起、种进自己心里、谁也不给看的私有欲。
他没有检查设备,任由广播线路畅通、红灯长亮。
“唱得不错。”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特有的磁性,但也带着平日里绝不会有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与宠溺。
“小富婆。”
这三个字,不仅在不到十平米的广播站里回荡,也顺着没关的麦克风线,传到了行政楼下,传到了食堂,传到了每一间正在收听广播的宿舍。
全校死寂。
三秒钟后,整个C大沸腾了。
BBS上的帖子瞬间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刷新:
《卧槽?!最后那个男声是谁?!》
《法学院何才子?!是何以琛的声音吗?!》
《小富婆是什么鬼?这是官宣吗?这是官宣吧?!》
《这种当众调情的尺度是可以播出的吗?!》
广播站里,雷初夏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被那句“小富婆”叫得愣了一下,然后脸颊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你、你乱叫什么啊……”
何以琛看着她那副样子,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平日的清冷疏离尽数消融殆尽。
“走了。”
他漫不经心地伸手,把推子拉了下来。红灯熄灭。世界重新被隔绝在了这扇门之外——虽然,该传出去的已经都传出去了。
他一把抓起雷初夏的手腕,大步朝外走去。
“去哪?”雷初夏踉跄了一下,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大长腿。
“逃亡。”何以琛语速轻快,带着几分少见的狡黠,“值班的学弟大概两分钟后就会发现我骗了他,保卫处的大叔估计还有五分钟到达战场。如果你不想被写进校史当反面教材,最好现在就开始跑。”
“啊?!”雷初夏瞪大了眼睛,“那你刚才还……”
“这就是代价。”何以琛回头看她,眼底是卸下所有包袱的少年意气“为了让你唯一的‘无边海洋’,淹没某些人的‘专业池塘’。”
两人冲出了行政楼。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何以琛并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比任何誓言都要真实。
远处隐隐传来骚动,许影可能还在楼下发愣,赵默笙可能正拿着相机对着大喇叭发呆,而老袁……老袁大概已经在油纸伞前开始跳大神求保佑了。
但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正在奔跑。在一个充满规矩和偏见的世界里,毫无章法地、甚至有些狼狈地奔跑。
“喂,何以琛!”雷初夏一边喘气一边笑,笑容比刚才唱完歌还要灿烂,“我们这算不算私奔啊?”
“不算。”
何以琛牵着她拐进僻静的老校区小路,避开所有围观人群,在一棵老槐树下驻足,回身看向发丝凌乱、脸红扑扑的女孩。
“这叫……紧急避险。”

【何律师内心OS】:“小富婆”传出去了?嗯,传出去也好。省得再有人拿一些所谓的“规则”来衡量我们。这场逃亡,怎么比按部就班的辩论赛赢了还要痛快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