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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界限与物证

综影视:南枝向暖

C大法学院男生宿舍S202室通风很差,屋内混杂着运动鞋、隔夜泡面与受潮书本的异味。

  但今晚,这间男生宿舍里多了件格格不入的物件——一把撑开的粉色油纸伞,摆在宿舍中间的空地上。

  伞面上精细描绘的荷花在日光灯惨白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娇艳欲滴,垂落的流苏还在轻轻晃动。

  老袁蹲在伞旁边,手里攥着氧化发黑的苹果,嘴里念念有词,眼神虔诚,态度郑重。

  “……伞仙姐姐在上,保佑信徒袁某本次刑法作业顺利过关,最好能让老何大发慈悲给我抄个全对……要是能顺便保佑我也遇到个瞎了眼的田螺姑娘,那信徒我就给您供上最好的红富士……”

  向恒坐在上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手里厚重的法理学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淡淡看着下面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的闹剧,嘴角挂着一丝见怪不怪的笑容。

  “老袁,”他的声音温润,“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你这种行为虽然不构成封建迷信诈骗,但严重影响舍友的视觉审美和心理健康。建议你还是把它收起来比较好。”

  “收什么收!”老袁头也不回,义正言辞地反驳,“这是物证!是咱们老何第一次‘下凡’的铁证!必须供着!再说了,你不觉得这玩意儿摆在这儿,咱们这猪窝瞬间就有了点什么……文化底蕴吗?”

  何以琛坐在靠窗的书桌前,背对着这群无聊的生物。

  他的左肩残留着酸胀发麻的不适感,指尖无意识转着水笔。书页里夹着雷初夏给他的百元大钞,还有一张土豆兔草稿。

  换作平时,他大概会直接把那把伞收起来,或者用一句冷冰冰的“闭嘴”结束这场闹剧。

  但他没有。

  (很奇怪。明明是极其幼稚、甚至有些令人尴尬的场面,心里却并无厌烦。反倒有一种……像是偷吃了一块劣质糖果后,即使觉得甜得发腻,却也忍不住回味的奇异感。大概是因为,这把伞的存在,本身就是那个笨蛋曾经在这里、在他的生活里留下痕迹的证明。)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为了推销英语报纸不需要征得同意的粗暴敲门声,也不是隔壁宿舍来借火或者借笔记的随意拍打。

  是三声很有节奏的、带着点迟疑和试探的叩击。

  “笃、笃、笃。”

  老袁做贼心虚似的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里的苹果差点滚到“伞仙姐姐”的裙底下。

  “谁啊?”他大着嗓门喊了一声,“如果是推销袜子的就免了,如果是查卫生的……也等两分钟!”

  门外无人应答。

  过了两秒,掉漆木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的女生站在门口。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清秀温婉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只是那个笑容在目光触及到宿舍中央那个粉色庞然大物的瞬间凝固了。

  何以玫。

  S202的常客。

  作为何以琛名义上的妹妹,她经常会在这里出现,带来一些家里做的菜,或者帮何以琛拿一些换季的衣物。老袁和向恒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私下里开玩笑说她是何以琛的“田螺姑娘”。

  但今晚,田螺姑娘似乎走错了剧场。

  “以……以玫啊。”

  老袁干笑了两声,身体本能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试图用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身躯挡住那一抹刺眼的粉红。

  但他忘了,那是一把伞。一把撑开直径足有一米的油纸伞。除非他突然变身成一头大象,否则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何以玫没有回答。

  她像没听见老袁的寒暄,目光死死地钉在油纸伞上。

  伞真的很漂亮。天青色的伞面,粉色的荷花,流苏精致,带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充斥着汗臭味宿舍的、甜腻的少女气息。

  它太鲜明了。鲜明到如同一根刺,毫无预兆地扎进了她的视网膜。

  在只有男生的宿舍里,这把伞无疑宣告着某种她从未设想过、或者说一直在刻意回避的可能性的入侵。

  何以琛闻声转身,身上白衬衫的袖口有些皱了,领口也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神情平静。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与他平时在法庭模拟辩论面对对手时别无二致。

  “以玫。”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何以玫的视线艰难地从伞上移开,转向了何以琛。

  她的脸色发白,原本总是带着点红润的双唇此刻也没什么血色,握着保温桶的手指紧了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妈让我给你送点汤。”她的声音发颤,“她说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要注意身体。”

  “放那儿吧。”

  何以琛指了指老袁那个乱七八糟的桌子。

  “谢谢。”

  一句客气疏离的道谢,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墙,瞬间把她挡在了千里之外。

  何以玫没有动。她依然站在门口,宿舍里气氛压抑。

  老袁看着天花板数苍蝇,向恒刻意放大翻书声好缓解尴尬。

  “这是……”

  何以玫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吹过就会散架。

  “这是谁的东西?”

  她指着油纸伞,手指在轻微地颤抖。

  其实不需要问。她是个聪明的女孩,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更知道,这把伞意味着什么。

  这种风格,这种颜色,这种娇滴滴的、完全不实用的东西,绝不可能属于何以琛。也绝不可能属于任何一个理智的法学生。

  它属于一个女孩。一个能让何以琛把这种东西带回宿舍、甚至允许它这样堂而皇之地占据视线中心的女孩。

  老袁在旁边拼命给何以琛使眼色,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老何,赶紧编个理由啊!哪怕说是为了明天辩论赛准备的道具也行啊!*

  但何以琛没有编。

  他甚至没有试图去解释。

  他径直走到油纸伞旁,抬手轻碰伞面上的流苏。

  动作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怎么说呢?老袁发誓,他第一次在何以琛身上看到某种名为“珍惜”的情绪。

  “一个朋友的。”

  他抬头看着何以玫。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回避,也没有歉意,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

  “借来的。”

  (借来的。)

  三个字,如同一把并不锋利但极其沉重的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何以玫的心上。

  不是“捡来的”,不是“帮人保管”,是“借来的”。

  这不仅意味着这把伞有主人,更意味着,何以琛和主人之间,存在着某种需要“借”与“还”的联系。

  那种联系是流动的,是持续的,是……她插不进去的。

  何以玫觉得有些耳鸣。

  她看着那把伞,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女孩穿着古装,撑着这把伞,站在何以琛身边的画面,让她心底刺痛。

  “朋友?”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最近认识的。”

  何以琛回答得很简短。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为了安抚她而编造的借口。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已经发生、并且正在进行的事实。

  “哦……”何以玫点了点头,神色僵硬,“挺……挺漂亮的。”

  “嗯。”

  何以琛应了一声,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这一声“嗯”,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拒绝都要来得彻底。

  他认可的不仅是伞,也是伞的主人。

  何以玫心底暗藏的期待被彻底击碎,保温桶沉甸甸压在手中。

  “我……我先回去了。”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这个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粒灰尘,似乎都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那把粉红色的伞如同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刺得她眼睛发酸。

  “汤……记得趁热喝。”

  她几乎是把保温桶“砸”在了老袁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转身,甚至没有等何以琛说一句“再见”,就逃跑似的冲出了S202的门。

  掉漆木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把粉红色的油纸伞,依然静静地立在中央,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一个无声的胜利者。

  “我的个乖乖……”老袁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苹果也没心思吃了,“老何,你这……是不是太那啥了?好歹也是青梅竹马啊,人家的脸都白成一张纸了。”

  何以琛没说话。

  他走到桌前,拿起保温桶。桶身还是热的,隔着金属外壳传递过来的温度,让他想起了另一个女孩为了给他送所谓的“初夏特制”,把厨房差点炸了的笨拙样子。

  “有些事,”他把保温桶放到一边,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早点说清楚,对谁都好。”

  (如果不把界限划清楚,如果任由那种模糊的暧昧继续发酵,那才是最大的残忍。不仅对何以玫是残忍,对那个笨蛋来说,更是一种背叛。我不能一边收着她的旺仔牛奶,一边又给别人留着不该有的希望。)

  他转过身,看着那把伞。

  “收起来吧。”

  他对老袁说。

  “小心点,别弄坏了。”

  【何律师内心OS】:必须这么做。长痛不如短痛。那把伞摆在那就说明了一切。我不希望有任何误解,尤其是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