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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阶级鸿沟

综影视:南枝向暖

买完烤肠,何以琛送雷初夏回月湖公馆。

  整片别墅区萦绕着精致奢靡的气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堆砌出来的昂贵。

  在这片即使是C市本地人也不敢随意喧哗的富人区,雷初夏和何以琛,以及他们手里那两根冒着热气、散发着廉价肉香和劣质辣椒粉味道的烤肠,显得格外……具有行为艺术感。

  “快快快!趁热吃,凉了那个脆皮就不脆了!”

  雷初夏边走边催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一种高胆固醇的快乐源泉污染这片高净值的空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烤肠微微开裂的焦脆肠衣。

  何以琛一手拎着雷初夏的粉色旅行袋,一手捏着被她咬过一口的烤肠,侧头看着身边的女孩。

  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哪家的辣椒面更香,那一头卷发因为刚才在天台吹了风,现在有点像是炸毛的小狮子。

  (我一定是脑子里的哪根保险丝烧断了。不然我为什么会同意用最后的一块硬币,去交换这种显然含有过量亚硝酸盐和淀粉的致癌物?而且,我现在居然还觉得……这种味道闻起来,有点该死的诱人。)

  他淡淡嗯了一声,正要咬向烤肠油脂最丰厚的位置——

  吱——

  一声虽然轻微、但非常高级的刹车声在前方响起。

  一辆黑色豪华轿车稳稳停下,车漆在路灯下反光,亮得能照出人影。车标是一个立起来的小天使(或者是别的什么,何以琛叫不出名字但知道肯定买不起的东西)。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丝绒高跟鞋的脚率先落地,紧接着是一条裁剪得体、质感极佳的墨绿色真丝长裙,裙摆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像是一片深邃的湖水。

  最后出现的,是一张保养得极好、妆容精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疏离感的脸。

  文慧娴。

  是那个经常出现在C市晚报文化版头条、C大音乐学院宣传栏最显眼位置、被誉为“东方百灵”的女人。

  雷初夏的母亲。

  “……要死了要死了!”

  雷初夏发出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低叫。

  几乎是在看到自家老妈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就把自己整个人缩到了何以琛背后。

  慌乱间,手中烤肠脱手飞出,力道不足没能扔进灌木丛,“啪叽”一声砸在干净的沥青路面上,上面沾满尘土,还在滋滋冒油,艳红的辣椒面在洁净的路面上,红得触目惊心,距离文慧娴的高跟鞋不足两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何以琛甚至能听到那根烤肠在地上绝望的哀鸣。

  文慧娴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皱起眉,目光先是落在那根不明物体上,停留了大概0.5秒——那是一种看到外星生物或者核废料的眼神。然后,那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慢慢抬起,越过那根冒犯了她的烤肠,看向了站在路灯下的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看着那个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略显廉价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粉色旅行袋,另一只手还要尴尬地维持着“护犊子”姿势的何以琛。

  以及躲在他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惊恐大眼睛的雷初夏。

  “……初夏?”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经过专业训练的、圆润饱满且极具穿透力的女高音音色。哪怕只是念一个名字,都带着咏叹调般的质感。

  雷初夏浑身一颤。

  她从何以琛背后探出头,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嘿嘿……妈……你怎么……这么晚还出门啊?去……去练声吗?”

  她在试图进行毫无逻辑的寒暄。

  文慧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视线在何以琛身上那个显然不属于男款的粉色旅行袋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他那张虽然年轻英俊、但神情僵硬的脸上。

  她的目光温和却极具距离感,就像是一个鉴赏家在看一幅画,或者一个指挥家在听一个走音的音符。天然带着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评估。把你从头到尾,从衣着到气质,甚至连同你手里的那根没扔掉的烤肠一起,放在那个名为“雷氏标准”的天平上称量。

  何以琛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并不是因为紧张。他在法庭上(模拟)面对过更犀利的眼神。

  是因为那种巨大的、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鸿沟。

  两块钱的烤肠和那辆黑色轿车之间的距离;七食堂的素面和文慧娴身上淡淡晚香玉香水味之间的距离。

  (哪怕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我知道这是一场豪赌……但在庄家真正现身的时候,我手里这唯一的筹码——这根烤肠——还是显得太过单薄了。单薄得像个笑话。)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像雷初夏那样试图把那根剩下的烤肠藏起来。

  因为贫穷而长期养成的、近乎本能的自尊心让他挺直了脊背,如同一棵被风雪压弯却依然倔强的竹子。

  “阿姨好。”

  他语气沉稳沉稳,不卑不亢。

  “我是何以琛。雷初夏的……同学。”

  他在那个称呼上稍微停顿了一下。同学。不是男朋友,只是同学。这是此刻最安全、也最体面的界定。

  文慧娴挑了挑眉。

  她似乎对这个男生过于冷静的反应感到了一丝意外。但这并没有打消她的审视。

  “何同学。”她淡淡地点了点头,“这么晚了,送初夏回来?”

  “是。”

  “麻烦你了。”

  “不麻烦。”

  几句客套滴水不漏,礼貌之下满是疏离,没有半分人情温度。

  文慧娴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回了雷初夏身上。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不冷吗?”她的语气稍微严厉了一点,带着母亲特有的那种恨铁不成钢,“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这件马甲是你爸爸上次说的那个‘乞丐装’吗?还有……”

  她指了指地上那根光荣牺牲的烤肠。

  “以后少吃这种东西。嗓子还要不要了?”

  雷初夏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拎着耳朵训话的兔子。

  “知……知道啦!那是不小心掉的……我也没想吃……”她还在做最后的无力挣扎,“那什么……妈你不是要出门吗?快去吧快去吧,别让司机叔叔等久了!”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给何以琛使眼色,意思是“快撤快撤”。

  文慧娴叹了口气。

  她也并没有打算在这个寒风凛冽的门口进行一场关于饮食健康和审美教育的长篇大论。她看了一眼手表,客气地向何以琛发出邀约:“何同学。既然来了,要进去坐坐吗?老雷应该还没睡。”

  这是一个邀请吗?

  不。

  何以琛看着她眼睛深处那种平静的淡漠。那只是一种出于礼节的客套,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试探。试探这个拿烤肠的男生,有没有那个胆量,或者那个脸皮,跨进那扇大门。

  答应便是攀附冒进,拒绝又显得失礼,无论怎么选都落不着好处。

  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这是一道送命题。

  “不了,阿姨。”

  何以琛几乎是立刻回答道。哪怕他的手指因为用力捏着那根竹签而有些发白,哪怕他的胃里因为某种复杂的情绪而正在翻江倒海,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条法理。

  “太晚了,就不打扰了。我也该回学校了。”

  文慧娴点了点头,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那好。路上小心。”

  说完便转身上车,厚重的车门闭合,彻底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车子启动,那个立标的小天使划破夜色,载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王,像是一场华丽的幻梦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中。

  只留下了一地的汽车尾气,和那根还在地上躺着的、已经彻底凉透了的烤肠。

  还有站在原地的两個人。

  雷初夏长长松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包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没由来的虚脱感。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忍不住后怕,“我还以为今天要上演什么‘三堂会审’呢!哎呀何以琛你不知道,我妈那个眼神,简直比X光还厉害……”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用这种轻松的语气来掩盖刚才那个场景里的尴尬。

  她蹲下身,打算捡起那根掉在地上的烤肠。

  “别捡了。”

  何以琛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雷初夏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何以琛正低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个粉色的旅行袋依然提在他手里,但在刚才那辆豪车的衬托下,那个颜色显得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滑稽。

  “脏了。”

  他说。

  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雷初夏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连忙起身。

  “何以琛……”她叫了他一声,声音有点小心翼翼,“你……你别理我妈。她就是那样,职业病,看谁都像是在看学生……”

  “没事。”

  何以琛打断她,干脆将手里彻底放凉的烤肠丢进垃圾桶,像是舍弃一段不切实际的空想。

  “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雷初夏看着他。

  她想说什么。想说“那根还能吃啊”,想说“其实我妈也不是那个意思”,想说“你别这样”。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一幕,那个豪车与烤肠的对峙,不仅仅是一个误会或者插曲。而是真切撕开了两人刻意忽略的现实差距,把那些平时被旺仔牛奶和情歌掩盖住的、冰冷的东西,赤裸裸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平日里粉红色的美好泡沫,被那一双丝绒高跟鞋轻轻一踢,便露出了里面脆弱的本质。

  “那……那我进去了?”她试探着问。

  “嗯。”何以琛点点头。

  他把那个粉色旅行袋递给她。两只手交接的时候,雷初夏碰到了他的手指。

  很凉,比这晚秋的夜风还要凉。

  “那个……”她抓紧了背带,像是想要抓紧点什么,“明天……明天还是要喝旺仔牛奶的!你说过的!无期徒刑!不能假释!”

  她在强调那个承诺。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何以琛望着她盛满不安的眼眸,里面清晰映着他的影子。虽然有点狼狈,有点寒酸,但依然是他。

  他极浅地弯了弯唇角:“嗯,绝不假释。”

  得到这个承诺,雷初夏终于稍微安心了一点。

  “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短信!”

  她一步三回头地往大门里走。那个粉色的旅行袋在她背上一晃一晃的,像是一只笨拙的企鹅。

  直到铁门在她身后关上。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公馆那些修剪整齐的景观树后面。

  何以琛依然站在原地。

  门内灯火通明,暖气充足,有钢琴声,有鲜花,有不需要为生计和尊严发愁的生活。

  而他站在这里。

  站在门外。

  风吹过他的衣领,灌进那个空荡荡的胃里。那种饥饿感重新回来了,比之前更加强烈,带着一种烧灼般的痛感。

  他看向垃圾桶里的两根废弃烤肠,一根沾染尘土,一根尚且完整,恰如他一时的心动冲动,与时刻清醒的理智。

  (真可笑。何以琛。你居然真的以为,凭借一首歌,凭借几句好听的情话,就能把这道门给跨过去吗?那是现实。是可以把一切浪漫都碾碎的现实。)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随即法学生独有的、近乎冷酷的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现实之所以残酷,是因为它讲究逻辑,讲究因果,讲究等价交换。

  既然现在的筹码不够。

  那就去赚。

  用时间,用能力,用那条哪怕是跪着也要走完的路去赚。

  这就是“豪赌”的代价。

  也是这场“无期徒刑”必须支付的保释金。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辉煌的灯火,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背影挺拔依旧,就像一柄尚未历经风霜、却已然下定决心劈开所有阻碍的利刃。

  “喂。”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

  不是雷初夏,而是一直躲在拐角阴影里、已经看了半天戏的老袁。

  他脸上挂着一种既八卦又有点复杂的表情。

  “我说……老何啊。”

  他从树后面蹭出来,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大门,又看了一眼垃圾桶。

  “两块钱的烤肠你就这么扔了?”

  何以琛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在这?”

  “这不是……怕你被富家千金始乱终弃,没人收尸嘛。”老袁厚着脸皮跟上来,“怎么着?丈母娘没看上你的烤肠?还是觉得咱们法学院的系草不够格当上门女婿?”

  “闭嘴。”

  “哎别这样嘛。我刚才可是都看见了。那车,那气场……啧啧啧。老何,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Hard模式啊。”

  老袁一边絮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喏。”

  他递过来一个还温热的七食堂茶叶蛋。带着他熟悉的、廉价的卤料味。

  “刚才看见你们没吃饱,顺手买的。还是热的。”

  老袁嘿嘿一笑,那张胖脸上露出一种只有兄弟才懂的狡黠。

  “虽然比不上人家那种‘贵族食品’,但好歹能填饱肚子不是?再说了,这蛋我也剥了一半,算是……那半个蛋黄的回礼?”

  何以琛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茶叶蛋。

  在并不明亮的路灯下,那个深褐色的蛋壳上布满了裂纹,就像是某种并不完美、但足够坚硬的生活纹理。

  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温度是真的。

  “谢了。”

  他剥开蛋壳,一口咬了下去。

  有些东西,虽然廉价,虽然不够精致,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它能让你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有力气继续走下去。

  直到走到那个名为“身侧”的终点。

【何律师内心OS】:两块钱的烤肠确实配不上那个大门,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再走回来。这不是自卑,是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