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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甜蜜负担

综影视:南枝向暖

香槟的味道其实并不怎么好闻。

  对于雷初夏来说,那种带着气泡的淡金色液体就像是过期的葡萄汁兑了雪碧,而且是那种气打太足、直冲天灵盖的雪碧。但在软星科技那个充满未来感的庆功宴上,在这种周围都是“恭喜夏至老师”、“祝贺签约成功”的恭维声中,拒绝一杯香槟似乎是对这美好夜晚的亵渎。

  于是她喝了。不仅喝了,还很豪爽地碰了杯。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世界开始变得有点像梵高的画——那种旋转的、流动的、充满了不切实际色彩的样子。

  ……

  上海的夜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吹在脸上有点黏糊糊的。

  何以琛走在外滩的观景步道上。他的步伐很稳,但这并不容易。因为他的背上正趴着一只名为“雷初夏”的大型不明生物。这生物不仅重(相对于她的体型来说),而且很不老实。

  “何以琛,你看!”

  背上的人突然激动地挥舞起手臂,差点勒断他的脖子。

  “看什么?”何以琛被迫停下脚步,把往下滑的人往上托了托。

  雷初夏的手指——那根刚才还和他拉过钩的小指——正颤颤巍巍地指向江对岸那座在夜色中闪烁着粉紫色光芒的电视塔。

  “那是我的……呃,魔法棒!”她大声宣布,声音里带着醉鬼特有的那种毫无逻辑的笃定,“我要用它……把你变小!变成一只……只能装在口袋里的……迷你何以琛!”

  何以琛叹了口气。这口气很长,足以吹灭一盏酒精灯。

  “那是东方明珠塔。”他纠正道,试图唤醒某人的地理常识,“而且就算它是魔法棒,也不具备把生物体缩小的功能。那违背了物理守恒定律。”

  “你闭嘴!不想变小就算了……那把你变成……变成一只猪!一只只会背着我走的猪!”

  她似乎对这个新设定很满意,趴在他的肩膀上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震得何以琛的锁骨发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点未散的果酒甜味,像是个小小的热源,在清冷的江风中显得格外突兀。

  (猪?很好。看来我在她潜意识里的形象已经从法律顾问进化到了家畜。这就是所谓的“额外诚意”的真正含义吗?)

  何以琛没有反驳。他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托着她大腿的手臂。

  那套深灰色的西装——那套花了四千八百块巨款、至今还挂着“欠债”标签的西装——此刻正惨遭蹂躏。她的牛仔裤布料有些粗糙,摩擦着昂贵的羊毛面料。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干洗费和折旧费。这数字让他觉得背上的人更重了。

  “何以琛。”

  “又怎么了?”

  “你走得太慢了。驾!”

  她居然真的用腿夹了一下他的腰。

  何以琛差点被气笑。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视线正好能看到她那张红扑扑的脸。

  路灯昏黄的光线打在她的侧脸,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半眯着,像是两弯醉醺醺的月亮,里面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快乐和依赖。

  “雷初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再乱动,就要加钱了。出租车起步价知道吗?人力背负的起步价可是按秒计费的。”

  “切……小气鬼。”她嘟囔了一句,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我有钱……等《仙剑4》火了……我买个车……专门让你背我……不对,让你开车……不对……”

  她的逻辑彻底打结了。

  何以琛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蹭过他的皮肤。那是她的嘴唇。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种触感稍纵即逝,轻得像是一场错觉。但他脖子上的那块皮肤却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整条脊椎都蹿过一阵电流。

  (真是个……没有安全距离概念的笨蛋。)

  他重新迈开步子。这一次,步幅稍微大了一些,像是在逃避什么。

  周围的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一对年轻的情侣,男的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女的穿着有点非主流的牛仔马甲,这种组合在这个全是游客和精英的地界确实有点显眼。

  “那个男的好宠啊。”路过的女生小声说。

  “那个女的是不是喝多了?”这是理性的男生。

  何以琛听到了。但他目不斜视。什么“宠”,这叫“不可抗力造成的债务履行”。他在心里冷冷地纠正。

  走到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雷初夏像是突然断电一样安静了下来。

  何以琛甚至有点不习惯这种安静。他侧耳听了听,只听到背后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嘈杂的街头,在一个人形移动工具的背上,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了。那双手还松松垮垮地环着他的脖子,充满了全然的信任。

  何以琛看着面前跳动的红色数字。还有四十五秒。

  他感觉到背上的重量。那不仅仅是一个女孩的体重。那是一份莫名其妙砸下来的信赖,一份关于“韩菱纱”的悲剧共鸣,还有那首在录音机里偷偷藏着的“只对你说”。

  这些东西加起来,比这套西装贵重得多。

  绿灯亮了。

  他没有叫醒她,也没有打车。酒店离这里只有两个街区。与其跟出租车司机解释为什么有个姑娘吐在他车上(这很有可能发生),不如就这样走回去。

  虽然这违背了效率原则。但……这大概也是这套西装该付出的代价。

  ……

  酒店的大堂经理看着这一幕时,表情管理得非常专业。

  他微笑着帮何以琛按了电梯,甚至还贴心地没有询问为什么这位看起来像精英律师的先生背着一位看起来像是未成年少女(雷初夏今天确实穿得很显小)的女士。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不锈钢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

  何以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领带歪了,衬衫的领口也被蹭得有些凌乱。那副总是冷静自持的面具,此刻看起来有些破裂。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那种名为“烦躁”的情绪却奇怪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认命”的平静。

  “唔……到了吗?”

  背上的人动了动,睫毛颤动着,却没有睁开眼。

  “到了。”何以琛的声音有些哑,“房卡在哪?”

  “不知道……”她咕哝着,声音含糊不清,“大概在……口袋里?或者……月球上?”

  何以琛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极其艰难地去摸索她的牛仔马甲口袋。这种动作在监控摄像头下看起来一定很像是在趁人之危。

  (冷静。这是寻找物证。我是为了合法进入私人领域。)

  他在心里默念着法条,指尖触碰到了那张硬质的卡片,同时也触碰到了她的体温。

  滴。

  房门开了。

  酒店房间里也是那种恒温的、没有人情味的空气。何以琛把雷初夏放在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上。

  这大概是一场名为“卸货”的工程的结束。

  但他刚想直起腰,脖子却被勾住了。

  雷初夏并没有松手。她躺在床上,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是某种正在引诱猎物的小动物。

  “何以琛。”

  她叫他的名字,每一次都把那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咀嚼什么好吃的糖果。

  “嗯。”

  他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双手撑在她的身侧。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距离。只要他想,也就是大概五厘米。

  “你知不知道……”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那个有些歪掉的领带结,“你今天……真的很帅。比那个什么……云天河帅多了。”

  何以琛看着她。

  “云天河是个野人。”他淡淡地指出,“这并不是什么很高的评价。”

  “哎呀你别打岔!”她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我是说……你是那种……那种会让我想把所有好听的旋律都送给你的那种帅。你懂不懂啊?法盲。”

  法盲。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调情。

  何以琛觉得喉咙有些发干。那股一直在压抑的冲动,随着这个词,随着她带笑的眼睛,随着那些混合着酒气和少女香气的氛围,开始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他应该离开。

  现在、立刻、马上。

  她喝醉了。根据法律原则,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暂时)进行任何超出常规的互动都是不道德甚至违法的。

  但他的手没有动。

  “雷初夏。”

  他低声叫她。

  “嗯?”

  “下次别喝这么多。”

  “为什么?我很开心的……”

  “因为……”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微微张开的红唇上,“不是每次都有人愿意当猪背你回来。”

  “你会啊。”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快得不需要经过大脑。

  “你会背我的。一直都会。因为我们……拉钩了呀。”

  她把那是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小指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那根手指在灯光下显得那么细小,那么脆弱。却又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咒语。

  何以琛看着那根手指,又看向她的脸。

  最终,他像是输给了某种不可抗力,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浅,甚至有些苦涩,但却是真实的、属于这个夜晚的妥协。

  “是,拉钩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伸出手,在她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睡吧,笨蛋。”

  雷初夏似乎对这个惩罚很受用。她抓住他的那根手指,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然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那……我不松手哦。”她小声说,“你要是敢跑,我就告诉全校……你是个负心汉。”

  “……我不跑。”

  何以琛坐在床边,他没有抽回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他看着自己那只被她紧紧攥着的手指。那种温暖、柔软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传递到心脏。那里有个地方,原本坚硬、冰冷、充满了自我防御的城墙,正在一点点地软化,坍塌。

  他想起了那罐旺仔牛奶,那碗热气腾腾的砂锅米线,那盘“特供”的光碟……还有每周末的散步约定。

  以及今晚,她在外滩对着东方明珠喊出的那句幼稚的“魔法棒”。

  或许,她确实是个魔法师。

  一个专门用来打破他所有理智和规则的、名为“意外”的魔法师。

  ……

  “唔……”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雷初夏皱着眉头,发出一声不太舒服的呻吟。

  “怎么了?”

  何以琛立刻警觉地俯下身。

  “水……”她闭着眼,干渴地舔了舔嘴唇,“口渴……要喝水……”

  “等着。”

  何以琛抽回有些发麻的手,起身走向吧台。他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走回床边。

  “起来喝。”

  他把她扶起来。雷初夏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还是那副没骨头的样子。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然后——

  “噗——!”

  一口水全喷了出来。正好喷在那个深蓝色的领带结上。

  “咳咳咳……这水……怎么没有气泡?我要喝可乐!我要喝那种……快乐水!”

  她推开杯子,一脸嫌弃地看着何以琛,仿佛他递给她的是一杯毒药。

  何以琛看着自己胸前那块迅速晕开的水渍。那是今天的第二次“受难”。第一次是她指着东方明珠时的拉扯,这一次则是更加直接的物理攻击。

  他缓缓地放下杯子。

  抬起手,极其缓慢、但极其用力地扯松了那个已经湿透的领带。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雷初夏。”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最好祈祷……这领带也是防水的。”

  雷初夏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名为“杀气”的东西。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只眼,看着面前这个脸色黑得像包公的男人,突然咧嘴一笑。

  “嘿嘿……何以琛,你现在的样子……好像韩菱纱生气的时候哦。”

  她伸出手,竟然还想去拍拍他的脸。

  “乖啦……别生气……大不了……我给你唱首歌?”

  何以琛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他的眼神沉沉的,里面翻滚着某种说不清道明的情绪。

  “不用唱歌。”

  他看着她,每个字都像是敲打在琴键上的重音。

  “但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在这个房间里,我是你的债主,不是你的点歌机。”

  “如果你再敢吐一次水……”他的视线扫过那摊水渍,“这笔清洁费,我会让你还得很难看。”

  雷初夏眨了眨眼,那里面是纯粹的无辜和茫然。

  “怎么还?”她问,“肉偿吗?”

  空气凝固了三秒。

  【何律师内心OS】: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我听进去了。这很危险。非常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