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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人生的减法

综影视:南枝向暖

老北楼的自习室,在这个周一的晚上七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仿佛马上就要发生什么的静默。

  空气里只有那种陈旧木地板散发出的霉味,以及无数支笔在纸上摩擦出的沙沙声,像是几百只蚕在同时啃食着名为“前途”的桑叶。何以琛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左手边是一本摊开的《法理学》,右手边是一支已经拔开笔帽但十分钟都没有落下去的钢笔。

  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那些关于“法的规范性”的定义上,而是第十二次掠过了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七点零五分。

  按照那个所谓的“旺仔牛奶不平等条约”,某只兔子通常会在七点整或者是六点五十八分出现。

  误差不会超过三分钟,但今天那个门口连只苍蝇都没飞过去。

  (也许是在路上被哪根胡萝卜绊住了。)

  何以琛在心里冷淡地评价道。他把视线收回来,强迫自己盯着那个“自然法学派”的标题。大脑里的某个区域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进行着毫无逻辑的演绎推理:或许是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又把自己分解了?或者是那个什么软星公司觉得那张光盘丑得不想签收?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冒出个气泡的瞬间,那个气泡就被一声极为不合时宜的、高分贝的动静戳破了。

  “何——以——琛——!”

  那个名字被喊得荡气回肠,完全无视了自习室门口那块写着“静”字的铁牌。

  何以琛的神经猛地跳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抬头,或者说,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那个“皱眉、推眼镜、散发冷气”的标准防御姿态,一团火红色的东西就已经像个失去了制动系统的小型炮弹一样,直直地朝他发射了过来。

  砰。

  这不是那种浪漫的、带着花瓣雨的撞击。这是一次实打实的、物理意义上的动量守恒实验。

  何以琛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只过度兴奋的澳洲袋鼠狠狠顶了一下。巨大的惯性推着他的椅子向后滑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然后重重地撞在了背后的墙上。

  而那一团红色的“袋鼠”,此时正挂在他的身上。

  真的是挂着。

  雷初夏的两条腿极其自然地(或者说是极其不讲道理地)盘在他的腰上,双手死死地箍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是一张刚出炉的红色年糕,严丝合缝地贴在他那件即使在这个时候依然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白衬衫上。

  更要命的是,她还在蹦。

  虽然这种“在别人身上做垂直运动”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牛顿力学和基本社交礼仪,但她显然并不在意。

  “啊啊啊!冰块脸……啊呸,何以琛!本女侠回来啦!”

  她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炸开,带着一种像是喝了十罐红牛之后的亢奋,“我的歌!那个Demo!软星公司录用了!!!他们说那就是最好的韩菱纱!!!我要去上海签约了!我好高兴啊!!!”

  何以琛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波攻击震得有些耳鸣。

  他的双手几乎是本能地虚扶了一下她的腰——纯粹是为了防止这只不守规矩的生物摔下去造成二次伤害,绝对不是为了别的。

  入手的触感是那种柔软的布料,有些滑,带着点外面的凉气。但更清晰的是透过这层布料传来的体温,以及那种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急促的心跳。

  咚咚、咚咚。

  那个频率快得有些荒谬,像是某种急促的快板乐章。

  自习室里的其他生物显然都被这个场面震慑住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像是几十个探照灯照在这场名为“法学院高冷系草被不明红色物体袭击”的案发现场上。

  何以琛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理智告诉他,现在的正确做法是把她推开,然后用最严厉的语气指出她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中的扰乱公共秩序条款。但他的身体却僵硬得像是一块被速冻的牛肉,完全无法执行大脑下达的任何指令。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她穿着一身并不属于这个世纪的红色短衫,头发扎成了两个有些夸张的双马尾,甚至连那个宽大的袖口上都绑着那种奇怪的护腕。

  这很幼稚。很像是那些在漫展上才会出现的奇装异服。

  但当她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仿佛盛着整个银河系的眼睛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时,那些所谓的“幼稚”和“荒谬”突然就变成了某种名为“合理”的背景板。

  就像那个深夜电话里说的。那个知道结局不好但还是要活得热烈的红衣女孩。

  现在,那个女孩从那个该死的游戏设定里跳了出来,变成了一个有温度的、会大呼小叫的实体,正实实在在地压在他的大腿上。

  “……何以琛?你怎么不说话?”雷初夏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这块“人形冰雕”的异常,她眨了眨眼睛,停止了那种破坏性的蹦跶,只是依然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两只手还很不安分地抓着他后颈的头发,“是不是被本女侠的气场吓傻了?喂喂?呼叫土星?这里是火星!”

  何以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混合着外面秋夜的冷风、某种廉价洗发水(大概是柠檬味)以及旺仔牛奶那种甜腻气息的味道。

  并不讨厌。该死的,甚至有点……好闻。

  “你先……”他的嗓子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一样,“下来。”

  “不下!除非你夸我!”雷初夏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像是一只找到了暖炉的猫,“我可是未来的知名OST大师!快点,说句好听的!不然我也给你施个短命诅咒!”

  (真是疯了。)

  何以琛闭了闭眼。他能感受到周围那些目光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大概明天C大的BBS上又要多出一个关于“法学院禁欲系草人设崩塌”的热帖。

  但他突然不想管了,即使只是这几秒钟。

  在这个充满了规则、逻辑和必须保持理智的世界里,偶尔疯一次,大概也不算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下来。”他重复了一遍,但语气里那种冷硬的冰渣子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无可奈何”的妥协,“我有话跟你说。”

  雷初夏似乎从这种微妙的语气变化里捕捉到了某种胜利的信号。她嘿嘿一笑,松开手,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动作依然不够优雅,但在落地的瞬间,那个红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说什么?是要恭喜我吗?还是要请我吃饭?”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双马尾,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我跟你说,软星公司的人说我的曲子特别有灵气,特别是那个……哎呀!”

  她突然叫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那张本来就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瞬间变得更红了。

  “那个……彩蛋……你没有听到最后吧?”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眼神开始四处乱飘,“那个版本是刻错了的!对!就是光盘刻录错误!后面的不算!你要是敢当真我就……我就咬你!”

  何以琛看着她。

  那个穿着红衣的女孩,明明刚才还不可一世地自称女侠,现在的气势却突然瘪了下去,像是一只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把胡萝卜塞错了地方的兔子。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下那种干燥的灼烧感。

  “你说什么?”他放下杯子,眼神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审视的味道,“什么彩蛋?”

  雷初夏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没……没有什么!”她像是松了一大口气,立刻拍了拍胸口,“没什么就好!那个……那个只是我不小心录进去的废话!完全没有意义!哈哈哈哈!”

  那种笑声干巴巴的,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味道。

  何以琛看着她拙劣的演技。嘴角那个一直被压抑着的弧度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毫米。

  (只是废话吗?)

  他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那个“只对你一个人说”的声音,现在还清清楚楚地在他的脑海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最高法院的某种终审判决,不容置疑。

  但他没有拆穿。

  有时候,看着谎言在他面前像个脆弱的肥皂泡一样努力维持着形状,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乐趣。特别是当这个谎言是为了掩饰某种害羞的时候。

  “坐下。”

  他用下巴指了指他对面的那个位置。那里现在放着一罐红色的旺仔牛奶,罐身上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大概是她刚才顺手放上去的。

  雷初夏乖乖地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学生听训的模样,但那双眼睛依然贼溜溜地在他身上打转。

  “鉴于你在公共场合……喧哗,以及袭击他人。”何以琛慢吞吞地说道,手指在桌面上那本厚厚的《法理学》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按照公平原则,你需要支付额外的赔偿。”

  “赔偿?”雷初夏眨了眨眼,“喂喂,我可是给你带来了好消息!再说了,那个牛奶……”

  “牛奶是利息。”何以琛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赔偿另算。”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了那张简陋的、画得花里胡哨的CD盒。那个透明的塑料盒子上,那个Q版的韩菱纱依然笑得没心没肺。

  “去上海签约。”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就是赔偿。”

  雷初夏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什么逻辑?”她结结巴巴地问,“你要……你要我的签约费做赔偿?何以琛你也太黑了吧!那些钱我还要买新的合成器还要请大家都去吃必胜客……”

  “我是说……”何以琛看着她那副仿佛被抢劫了的小财迷样子,终于没忍住,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蹦。

  并不痛。但这一下却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让雷初夏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和你一起去。”他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黑眸里倒映着那张呆滞的小脸,“作为你的法律顾问,免得某只兔子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这就是赔偿。”

  空气凝固了一秒。

  雷初夏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样,那种巨大的惊喜瞬间从她的眼底炸开,一直蔓延到整张脸上。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她差点想要再扑上去一次,但看到周围那些警告的目光,硬生生地忍住了,只是抓着桌沿拼命地点头,“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何以琛你最好了!嘿嘿嘿!有你在我就不怕被那些条款坑了!我听说合同里陷阱可多了……”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关于合同的担忧,关于上海的生煎包,关于第一次坐飞机的紧张。

  何以琛没有打断她。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里依然转着那支钢笔。

  那个穿着红衣的女孩,那个并不属于这个安静自习室的闯入者,现在正坐在他对面,规划着一场属于她的、也即将属于他们的旅程。

  他想起了之前对许影说的话。

  人生的减法。

  确实。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只需要做减法,减掉那些不必要的干扰,减掉那些无用的情感,只留下最核心的目标。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叽叽喳喳的女孩,他又突然觉得,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加法是必须要做的。

  比如,加上一个总是制造麻烦的笨蛋。

  比如,加上一场并不在计划内的旅行。

  “还有……”他突然开口,打断了她关于生煎包到底该蘸醋还是蘸辣椒油的论证。

  雷初夏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何以琛把自己那本记满了笔记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在那页关于“不可抗力”的笔记旁边,有一行新写的小字。字迹很新,甚至墨水都还没完全干透。

  “既然要当女侠,”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笑意,“那就要学会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别到时候在合同上签个‘土豆兔’,那种东西无法律效力。”

【何律师内心OS】:陪她去上海。这个决定大概违反了“备考期间不离校”的原则,甚至可能违反了“何以琛”这个理性人设的所有原则。但看着那张笑脸,我觉得这条原则……可以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