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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戒断反应

综影视:南枝向暖

化学系的那栋老实验楼,如果非要用什么词来形容,那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迷之自信的炼金术工坊。不仅常年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硫化氢(也就是臭鸡蛋味)、还有乙醇和某种据说能让人智商下降的奇怪试剂的味道。

  周五下午三点半。这个时间对于大多数C大学生来说,要么是在宿舍里为了今晚的辩论赛选拔补觉,要么是在图书馆里为了期中考预习。但对于赵默笙来说,是她向“理科生逻辑”发起冲锋的神圣时刻。

  或者说是自杀式冲锋。

  “砰——!”

  一声并不算太震耳欲聋、但也足够让整层楼都抖三抖的闷响,成功打破了午后沉闷的空气。紧接着,一阵带着淡紫色烟雾的气浪从三楼最东边的实验室窗口涌出,像是一朵发育不良的蘑菇云。

  何以琛当时正在法学楼的模拟法庭里整理辩论赛的资料。

  哪怕隔着半个校园,某种秩序被粗暴打断的不悦感还是让他的眉心跳了一下。紧接着,老袁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活动室。

  “以琛!不好了!那个拿相机的女生……好像把实验室炸了!”

  何以琛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

  (又是她。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把制造麻烦当成人生信条的生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合上资料夹,那种动作带着点放弃抵抗的认命。就像是一个正在精密运转的机械表,突然被塞进了一颗砂砾,不得不停下来进行紧急维护。

  “人在哪?”

  “说是被许师姐她们送去校医院了,好像手划伤了,脸上也……”

  老袁的话还没说完,那个身影就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校医院离法学楼并不远,穿过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主干道就是。

  何以琛走得很快。他的步速向来是精准计算过的,每一步都在追求效率的最大化。但今天,这种步伐里似乎多了点别的成分。也许是被打断工作的恼火,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不愿意深究的情绪。

  校医院的急诊室门口乱糟糟的。

  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化学试剂味。赵默笙正坐在那张有些发黄的长椅上,灰头土脸,像是一只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流浪猫。她的右手和手臂上缠着几圈纱布,脸上还沾着灰,看起来狼狈得有些滑稽。

  许影站在旁边,一脸的“我就知道会这样”。

  “赵默笙,你是脑子里缺根弦吗?”

  何以琛的声音很冷,像是一把带着寒气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周围那种乱哄哄的嘈杂。

  赵默笙猛地抬起头。

  看到那个逆光走来的身影,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因为羞愧而迅速黯淡下去。

  “以琛……我……我想做那个结晶实验,我想证明我也能……”

  “证明你能把试管当炸弹用?”

  何以琛在她面前站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多少温情,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如果你想毁容或者是想要截肢,有很多更高效的方法。不需要浪费学校的公共资源。”

  话虽然刻薄,但他还是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一层纱布。

  “医生怎么说?”

  “说是浅表烧伤加玻璃划伤,没伤到筋骨,养两周就好。”旁边的校医插了一句,“不过这脸上可能会留点印子,得注意防晒。”

  听到“留印子”,何以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蠢。”

  他吐出一个字。

  然后,他直起身,转头看向那个被孤零零扔在旁边椅子上的书包。

  “还能走吗?”

  赵默笙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能!就是……有点疼。”

  “疼就长点记性。”

  何以琛叹了口气。那种叹息里包含着一种对命运无常的妥协。他伸手拎过那个书包,那重量让他微微一怔——里面大概装着她那些沉重的摄影器材和根本看不懂的化学书。

  “走吧。送你回宿舍。”

  他没有扶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沉默的姿态构建出了一个可以依靠的磁场。

  这一切发生得很自然。自然得就像是某种早已设定好的程序被触发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校医院走廊的拐角处,有一个穿着宽大卫衣、抱着一罐旺仔牛奶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雷初夏本来是想来“探病”的。

  听说有人炸了实验室,她那点旺盛的好奇心立刻就被点燃了。再加上这段时间的“送奶业务”开展得有点过于顺利,她甚至有点膨胀地觉得自己已经是何以琛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于是,她顺手抄了一罐还没贴标签的牛奶,想着能不能顺便来个“偶遇”。

  结果,她偶遇了一场偶像剧。

  可惜,女主角不是她。

  那个嘴里说着“私法领域”的何以琛,那个在C大老北楼的自习室里不嫌弃她魔音贯耳的何以琛,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看着那个脏兮兮的短发女生。哪怕嘴里说着刻薄的话,但他没有离开。他站在那里,那就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雷初夏觉得手里的牛奶有点烫手。

  “哎……这剧情走向,好像没我什么事儿啊。”

  她小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破了那边那层微妙的结界。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那罐红色铁罐子。那上面那个斜眼男孩依旧在没心没肺地笑着,仿佛在嘲笑她此刻的多余。

  “本来是想给你补补钙的,毕竟总是摆个臭脸容易骨质疏松。”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罐身,指腹甚至能感觉到上面凝结的一层细密水珠。

  “算了。不浪费了。”

  她没有冲出去大喊大叫,也没有像那些言情小说里的女配一样把东西扔进垃圾桶然后以此明志。那太戏剧化了,不符合她雷初夏的美学。

  她只是有些费劲地单手拉开了拉环。

  嗤——

  一声轻响。被走廊里的回声稍微放大了一点,但在那边两人低声交谈的背景音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仰起头,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

  太甜了。

  这种甜得发腻的味道,每次喝第一口的时候都会让她皱眉。但这会儿,这种甜味却像是一种必要的麻醉剂,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填补了胃里那种突然冒出来的空落落。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个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然站在急诊室门口的挺拔背影。然后,转身。

  没有慢镜头,也没有背景音乐。她只是抱着那罐喝了一半的牛奶,像是一只淋了雨之后决定不再等待主人开门的小猫,默默地、但也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校医院。

  周五的晚上,月湖公馆总是格外安静。

  这里是那种典型的富人区,安静得近乎冷清。路灯被修剪成艺术造型的灌木丛遮挡了一半,投下斑驳的影子。

  雷初夏踢着脚下的一颗石子,一路把自己晃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文慧娴女士正坐在那架施坦威钢琴前,手里拿着一块丝绒布,正在细细擦拭着琴键。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哟,这是谁家的小流浪猫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学校体验生活,这周不回来了吗?”

  雷初夏把鞋子一蹬,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样瘫在门口那个巨大的真皮沙发上。

  “体验生活太累了。还是回家当大小姐比较适合我。”

  她把脸埋进那个有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雷启鸣教授正好从地下室的收藏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淘来的德沃夏克黑胶唱片。推了推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看着女儿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这就是你在学校学到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给旁边的保姆使了个眼色,示意去倒杯热牛奶来——不是那种甜死人的旺仔,而是正经的新鲜牛奶。

  “老雷头,你就别念叨了。我现在是被现实毒打过的咸鱼,需要静养。”

  雷初夏翻了个身,还是不想动。

  “怎么?和室友吵架了?”雷教授一边把唱片放进唱机,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才没有。就是……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可能真的不是靠努力或者天赋就能搞定的。”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下午校医院那一幕。

  明明知道他就是嘴硬心软,就是心善,但那种“哪怕我觉得你蠢但我还是要在这里给你收拾烂摊子”的行动力。那不是几罐牛奶、几首儿歌或者是几句逗趣的话就能轻易打破的壁垒。

  “那就放弃。”

  雷教授的声音随着大提琴低沉的旋律一起飘过来。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那只不离身的老式保温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音乐里的休止符也是音乐的一部分。有些时候,停下来比硬要弹下去更重要。”

  雷初夏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平时总是古板严肃的老头。

  “爸,你这是在对我进行……那什么,爱的教育?”

  雷启鸣哼了一声:“我只是在教你基本的乐理结构。乱弹一气只会制造噪音。”

  “切。傲娇。”

  雷初夏嘟囔了一句。但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她坐起来,接过保姆周姨递过来的热牛奶。那种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杯传到手心里,和下午那个冰凉的铁罐子截然不同。

  “周姨,我想吃糖醋小排。要很多糖的那种。”

  ……

  同一时间。C大老北楼自习室。

  何以琛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里。面前摊开着那本《法理学》,旁边放着他的黑色笔记本。

  九点三十分。

  这个时间点,通常是某个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把一罐贴着各种奇奇怪怪便利贴的牛奶往他桌上一拍,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今天的课有多无聊、老雷头有多变态的时刻。

  往常这会儿他大概已经不得不停下手里的笔,开始忍受某种走调的儿歌,或者亲自指导她的《和声学》作业了。

  但今天,这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雨后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远处不知道哪个宿舍楼里隐隐约约的吉他声。

  何以琛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三十五分。

  也许是又被什么事绊住了?那个笨蛋总是缺乏时间观念。

  他试图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书本上关于“法律渊源”的定义上。那些枯燥的文字平时是他最好的镇静剂,但今天,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墨迹。

  那种安静,原本是他最渴望的东西。现在却变得有些……刺耳。

  他揉了揉眉心。那种熟悉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这种烦躁和下午在校医院时的那种不同。那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某种习惯被打破后的戒断反应。

  十分钟后,他合上了书。

  “啧。”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那款诺基亚的屏幕发出幽幽的绿光。

  通讯录里,那个冒失鬼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任何短信。也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早就发短信来给他找借口了。什么“被外星人绑架了”、“自行车轮胎又离家出走了”之类的鬼话。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他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是一个原本应该按时响起的闹钟突然坏了,让人总觉得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老袁正好抱着一堆书从外面进来,看到他在发呆,有些奇怪地凑过来。

  “以琛?你还在呢?我还以为你回去了。那个……今晚怎么没听到有人唱歌啊?”

  老袁一脸八卦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没人。”

  何以琛的声音有点冷。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开始收拾桌上的书。

  “没人?那个……那个你的债主没来?”老袁更惊讶了,“我还特意没带耳机,想听听今晚是不是又要唱《数鸭子》呢。”

  “……”何以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听我可以给你把全套儿歌磁带都买回来。”

  “别别别,我就随口一问。”老袁缩了缩脖子,“不过说真的,那个初夏妹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今天那个爆炸的事儿闹得挺大的,虽然是在化学系,但听说好像也有别的系的学生被吓到了……”

  何以琛收拾书包的手顿了一下。

  爆炸。

  下午那个乱糟糟的场面在他脑海里闪过。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闯祸的赵默笙身上,根本没注意周围还有谁。

  (难道她当时也在?)

  如果不适,以她的性格肯定早就嚷嚷得全校都知道了。但如果……她是看到了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逻辑防线里。

  “老袁。”

  “啊?”

  “如果有一个人,平时很吵,突然变得很安静,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何以琛第一次问出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问题。

  老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过来人的猥琐笑容:“这还不简单?要么是有新欢了,要么就是……生气了呗。我说以琛,你该不会是把人家小学妹给惹毛了吧?”

  生气?

  何以琛皱眉。他今天甚至都没跟她说过话,怎么惹?用意念吗?

  “无聊。”

  他背起书包,不再理会老袁的胡言乱语,大步走出了自习室。

  外面的夜色很深。空气里依然带着那种雨后的潮湿。

  他下意识地往女生宿舍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个403房间的窗口是黑着的。

  (不在?还是睡了?)

  这种从未有过的失控感让他很不舒服。他可是何以琛,在他此前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如此心神不宁的时候。

  他站在路灯下,那个影子被拉得很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瞬间就拿了出来。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赵默笙。

  内容:【以琛,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医生说稍微有点感染,明天要换药,你能不能……陪我去?】

  何以琛看着那行字。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直接拒绝,或者是出于礼貌回复一个“我很忙”。

  但现在,他看着那个发光的屏幕,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个总是发一堆颜文字、错别字连篇、每句话都要带三个感叹号的“冒失鬼”,今天真的很安静。

  安静得让他觉得,这夜晚的风,甚至比往常时候还要苦涩一些。

  他没有回复那条短信,而是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终于清静了。

  彻底地、绝对地清静了。

  但这清静里,似乎少了一罐旺仔牛奶的重量。

  【何律师内心OS】:她为什么没来?这种脱离掌控的空虚感简直莫名其妙。一定是那个笨蛋又出了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