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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家属怕生

综影视:南枝向暖

九月,秋风转凉,天空高远。

  周末的公交车上人不多,雷初夏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针毛衣搭配深咖色灯芯绒长裙,裙摆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如同一朵开在秋天里的波斯菊。

  何以琛坐在她旁边,白衬衫外搭一件深灰色的V领针织背心。很老派的穿法,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有一种禁欲的好看。

  他手里拿着一本《百年孤独》,书页已经有些发黄。

  他并没有在看,那一页停留了很久。

  因为雷初夏一直在说话。

  “何以琛,你说那家店真的会有肖邦的夜曲全集吗?还是阿劳演奏的版本。我找了好久好久了!”她侧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何以琛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随着说话一翘一翘的发尾上。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淡,“但我查了。如果C市还有一家店能找到,那就是那里。”

  “哇!何大律师竟然还会做这种无聊的调查?”雷初夏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凑近了一点,“是不是……特意为了我?”

  (这把剑出鞘得太快,也不怕闪了腰。)

  何以琛没说话,伸手把她翘起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到了。”

  ……

  唱片店藏在老城区的巷弄里,梧桐叶落了满地。

  店面很小,甚至连个体面的招牌都没有。挂在门口的黑板上写着:听风、听雨、听自己。

  充满了文艺青年的酸腐气,但雷初夏很喜欢。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霉味混合着旧纸张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内光线昏暗,数不清的黑胶唱片和磁带堆满了货架,只留下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过道。

  老式留声机放着慵懒的爵士乐。

  “哇……”雷初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这里简直就是她的天堂。

  她一头扎进了唱片山里。手指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上划过,指尖触碰纸板的粗糙感,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何以琛跟在她后面,偶尔拿起一张翻看,又轻轻放回原位。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面慢了半拍。

  时间在这里不是流逝的,而是堆积的。堆积在唱片纹路里,堆积在灰尘中。

  “找到了!”

  雷初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呼。

  她手里捧着一张黑胶,封面是一个老人坐在钢琴前的侧影,黑白光影,意境深远。

  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阿劳版肖邦夜曲。

  她举着那张唱片,笑得眉眼弯弯。

  “何以琛!你看你看!真的是这张!我简直不敢相信!”

  何以琛看着她。

  一束天光从她头顶的小窗打下来,正正好好落在她身上。

  她的笑容太耀眼,太纯粹。

  以至于让他觉得,整个昏暗的唱片店,甚至整个C市的秋天,都因为这个笑容而亮堂了起来。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嘴角上扬的弧度终于没再掩饰。

  “眼光不错。”

  也不知道是在夸唱片,还是在夸别的。

  就在这时。

  “这是……《落日未眠》?”

  一个有些迟疑的女声,突然从旁边的货架后面传来。

  雷初夏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落日未眠》是她以“夏至”的身份发布的一首新歌,刚刚在网上有点热度,还没有正式发行实体唱片。这里怎么会……

  “这旋律……这个哼唱……绝对是夏至大神的新歌!老板竟然有刻录版?”

  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两个学生模样的女生转出来,其中一个女生的目光,在看到雷初夏的一瞬间,猛地停住了。

  眼神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狂喜。

  “你……你……”

  那个女生指着雷初夏,手指都在颤抖。

  “你是……那个发带!”

  雷初夏下意识摸了一下头上的墨绿色丝绒发带,上面绣着一朵很小的白色山茶花。这是她很喜欢的一款,经常戴着它自拍,只不过每次都会用贴纸遮住脸,只露出头发和发带。

  完了!

  百密一疏。

  “你是夏至对不对?我看过你的照片!虽然没露脸,但这头发……这发带……还有这个体型……”女生激动得快要叫出来了。

  “天哪!真的是本人!我竟然见到活的夏至大神了!”

  另一个女生也反应过来了,立刻掏出了……带有拍照功能的手机。

  “快快快!拍照!发到论坛上去!这绝对是独家爆料!”

  两个女生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步步逼近。

  这条狭窄的过道,瞬间变成了一条死胡同。

  雷初夏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夏至”的身份是她在网络世界里给自己筑的一个巢。那里只有音乐,只有自由,没有现实的评判,没有家世的束缚。

  她还没准备好把这个巢赤裸裸地展示在阳光下。

  更没准备好……

  让何以琛看到这一面。

  那个总是冷冷的、理智的、甚至有点看不上网络歌手的何以琛。

  “我……我不……”她后退了一步,背撞在了身后的唱片架上。几张唱片滑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别怕别怕!我们就是想合个影!大神你给我签个名吧!就签在这张艾薇儿的磁带上!”

  两个女生已经冲到了跟前。

  闪光灯亮起。

  刺眼。

  雷初夏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抬起手挡住脸。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柔软的肉体暴露在粗糙的空气里,无处可逃。

  然而,预想中的快门声并没有响起。

  因为一只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微凉温度的手。

  这只手并没有去夺手机,也没有去推两个女生。

  它只是很轻、很准确地,握住了雷初夏只挡在脸前的手腕。

  然后微微用力一拉。

  雷初夏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转了半圈。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洗衣粉和旧书味道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的眼前,只有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背心,和一截雪白的衬衫领口。

  何以琛站在她面前。

  像是一堵墙。

  一堵绝对安全、绝对沉默、又绝对坚硬的墙。他抬起头,看向两个还举着手机、一脸错愕的女生。

  墨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凶狠,只有一种极度的冷淡,仿佛在看两团毫无意义的空气。

  “抱歉。”他开口了,语气客气疏离,“家属怕生。”

  家属两个字,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却在那一刻,重如千钧。

  是宣示主权,也是划定界限。

  两个女生愣住了。

  何以琛身上强大的、属于法学生的精英气场,在这个狭窄昏暗的空间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那种“你要是敢再进一步我就能列出一百条侵权法条告到你倾家荡产”的压迫感,虽然无声,却震耳欲聋。

  哪怕她们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一种名为“冒犯”的寒意。

  “呃……”刚才还兴奋得要尖叫的女生,此刻讪讪地放下了手机。

  “认……认错人了?”

  何以琛没回答。

  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他的。至少此时此刻,在这个狭窄的过道里,在这个充满霉味和音乐的角落里,她是他的责任。

  他没有给她们继续思考的机会。那只握着雷初夏手腕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顺势下滑,变成了十指相扣。

  没有任何借口,没有任何遮掩,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干燥的掌心贴合在一起。

  温热,坚定。

  “借过。”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牵着还在发愣的、已经完全变成一只呆头鹅的女孩,大步穿过了狭窄的过道。

  推门,风铃叮铃作响。

  阳光瞬间涌入,有些刺眼。但何以琛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牵着她,一直走到了巷尾的一棵老槐树下才停下来。

  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雷初夏的手还被他握着。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几分。

  “何……何以琛……”她有些喘,脸颊烧得发烫。

  何以琛松开了手。温暖的触感立刻消散,让雷初夏心里空了一瞬。

  他转过身看着她,冷峻的脸上,此刻神色有些复杂。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

  里面装着阿劳的黑胶唱片。刚才在混乱中,他竟然还没忘帮她付了钱。

  “拿着。”

  雷初夏接过袋子。

  “那个……刚才……”她有些语无伦次,“其实我……”

  “夏至。”

  何以琛突然叫出了那个名字。

  雷初夏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他。

  “你怎么……”

  何以琛看着她这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笨蛋。)

  (你的那些歌,前奏还没起,我就知道是你。)

  (那种只会属于你的、没心没肺里透着点孤独的味道。)

  (除了你,还能是谁?)

  “你的ID……”他淡淡地解释,“太明显了。”

  “……”雷初夏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泄气地垂下头,“好吧。我承认。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啊?整天在网上唱些古古怪怪的歌……”

  “雷初夏。”何以琛打断了她。

  他上前一步,熟悉的压迫感又来了,只是这一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伸出手,帮她把刚才跑乱了的刘海别到了耳后,指尖擦过她发烫的耳垂。

  “《落日未眠》。”

  他的嗓音压得很轻,分不清是低声自语,还是说给她听。

  “我不喜欢这个歌名。”

  雷初夏眨了眨眼,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啊?为什么?”

  何以琛收回手,插进裤兜里。他又变回了酷酷的何才子。

  他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因为……”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是你。”

  “落日就该醒着。”

  说完,他没再看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

  “回学校。”

  “这周的罚抄还没交。”

  雷初夏愣在原地。

  这算什么?

  是夸奖吗?

  还是……情话?

  落日就该醒着……

  意思是……

  只要有她在,就不会有沉睡的黄昏?

  还是说……

  她是能唤醒落日的人?

  雷初夏抱着唱片,看着某人挺拔的背影。

  风吹起他的衣角。

  冬天,似乎真的……

  彻底过去了。

  “喂!何以琛!等等我!”她追了上去。

  “家属是什么意思啊?我是谁的家属啊?你说清楚嘛!”

  前方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停。

  “自作多情。”

  风里飘来的一句话,似乎带着一点点咬牙切齿的……羞恼?

  【何律师内心OS】:“家属”这个词,脱口而出的时候竟然没有丝毫犹豫。或许潜意识里,早就想这么做了。她没拒绝,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