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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剑与剑鞘

综影视:南枝向暖

雷初夏向他招了招手:“何以琛,这里这里!我们正在说你哦。”

  她指了指何以琛,再指了指自己:“你看,你就像冬天,而我是夏天。谁能说,一个生活在冬天的人会不向往夏天的温度和热烈呢?你这把剑这么锋利,容易伤人伤己,我觉得我这个剑鞘做的就挺合适的,对吧?”

  时光咖啡馆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爵士乐还在咿咿呀呀地转着,像个不知疲倦的老伶人。窗外的法国梧桐叶子被风卷起,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雷初夏那个比喻抛出来,掷地有声。

  剑与剑鞘。

  许影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出一点青白,那个比喻像是一根软刺,扎进了她那套严丝合缝的逻辑体系里。她想反驳,想说这是多么荒谬、多么不切实际的自我陶醉。

  一个整天只知道写歌、做梦、活在温室里的女孩,凭什么说自己能包容那把在现实荆棘里厮杀出来的利剑?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股子熟悉的、带着松木冷香的气息,已经逼近了。

  何以琛站在桌边。

  他没有看许影,也没有看那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他的视线只落在雷初夏身上,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情绪翻涌,却被理智的堤坝死死拦住。

  那个粉色的、贴满幼稚贴纸的保温杯,被他拎在手里。手指修长有力,扣在那个有些滑稽的杯柄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她是真的不懂,还是太懂?剑鞘……这种话,也就她敢这么大言不惭地说出来。)

  “说完了吗?”他开了口,声音低沉,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雷初夏仰着脸看他,那双杏眼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番豪言壮语后的狡黠余温,看见他来,那点狡黠立刻化作了一汪欢喜的水。

  “说完了呀!”她弯起眼睛,梨涡浅浅,“你来的刚刚好。”

  她伸出手,自然得就像是这是他们之间演练过无数次的默契。

  何以琛垂眸。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白皙,柔软,指尖甚至还沾着一点刚才吃棉花糖留下的细糖霜。那是和法条、卷宗、现实压力完全无关的一只手。

  他应该拒绝的。

  按照许影的逻辑,按照他给自己规划的那条严苛的、容不得半点差错的人生道路,他应该冷冷地拍开这只手,然后告诉她:别闹了。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理智。或者说,他的理智在这个瞬间,向某种更深层的渴望投了降。

  他伸出手。

  不是去握住她,而是把那个粉色的保温杯,轻轻放在了那只手心里。

  “拿着。”

  简短的两个字。

  然后,他转向了那个一直僵坐在对面的许影。目光终于有了焦距,却是冷的,像是一层刚结的霜。

  “师姐。”

  那声称呼依然客气,依然疏离。如同法庭上对反方辩友的致意。

  “我的事,不需要别人来替我做损益分析。”

  许影的脸色白了一分。

  “我是为了你好。”她咬着唇,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你应该知道,这种……这种不确定性,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何以琛没说话,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保温杯。

  “也许……”

  他说。

  “就像刚才那位‘当事人’说的。”

  他的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一种许影从未见过的、近乎纵容的自嘲。

  “冬天过久了,偶尔也想……被烫一下。”

  话音落地,许影手里的瓷勺“丁零”一声,磕在了杯沿上。

  那一点仅存骄傲的防线,在这个瞬间,轰然坍塌。

  ……

  出了咖啡馆。

  秋日的风依然带着凉意,但雷初夏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何以琛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那个挺拔的背影,像是替她挡住了前面所有的风。

  “喂,何以琛!”

  她快走了两步,追上去,像只小尾巴一样黏在他身侧。

  “刚才那句……‘被烫一下’是什么意思啊?是说我很烫手吗?还是说我很热情?”

  何以琛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是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握得更紧了些。

  “字面意思。”

  “什么字面意思嘛!你这个人说话怎么总是藏一半露一半的,跟那些法条一样难懂。”雷初夏不满地嘟囔,却又忍不住把那个被退回来的保温杯抱紧了些,“还有,这个杯子……你不是说要质押的吗?怎么又给我了?是不是觉得太幼稚,后悔了?”

  何以琛猛地停下脚步。

  雷初夏差点撞在他背上。

  他转过身,那棵老梧桐树的阴影笼罩下来,把他们圈在一小方天地里。

  他看着她。看着她发顶那个微微翘起来的发旋,看着她手里那个被他捏了一路的保温杯,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了光亮与好奇的眼睛。

  “雷初夏。”

  他叫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舌尖上滚过一圈。

  “你知不知道,剑鞘……是要贴身带着的。”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如果不仔细听,几乎要错过。

  雷初夏愣了一下。然后,那张俏脸就像是熟透的水蜜桃,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你……你……”

  她结结巴巴,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这还是那个何高冷吗?

  这简直就是何撩撩啊!

  何以琛看着她那副呆样,眼底那层寒冰终于彻底化开了。

  他伸出手。

  这一次,不是要把什么东西给她。而是自然而然地,从她怀里抽走了那本厚重的《和声学》课本,夹在了自己那几本冷硬的法学书中间。

  “作为利息。”

  他说得理所当然。

  “那个杯子,以后只能装我喝的水。”

  “……啊?”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看向远处那片金黄的落叶。

  “你说得对。”

  “什么?”

  “剑……确实需要个鞘。”

  不然,太容易伤着那个拿着剑的人了。

  那个也叫何以琛的,孤独的人。

  ……

  那天晚上。

  关于“何以琛在咖啡馆带走某女生”的八卦,还没有来得及在BBS上发酵,就被另一条更劲爆的消息给压了下去。

  法学院著名的“铁面判官”何以琛,在当晚的刑法学选修课上,破天荒地迟到了五分钟。

  而且,据说他是跑着进来的。手里还拿着两瓶有些眼熟的……旺仔牛奶。

  那是C大超市里最受女生欢迎的甜腻饮料。红色的罐身,傻笑的旺仔,被那个一向只喝白开水的法学才子握在手里,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要大。

  老袁坐在后排,看着自家室友把那两罐牛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书,简直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脱臼了。

  “老何,你这是……转性了?”他压低声音,一脸见鬼的表情。

  何以琛没理他,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罐牛奶。

  那是来的路上,顺手买的。

  那个“剑鞘”说,虽然他是冬天,但偶尔也需要补点糖分,不然容易冻坏了脑子。

  虽然是胡扯,但他居然信了。

  或许不是信了那个理论,只是信了那个人。

  就在这时,兜里的老式诺基亚震动了一下。

  那是短信提示音。

  何以琛拿起手机,屏幕荧光微弱,但在他眼里却有些刺眼。

  发件人:夏至(这是后来他在通讯录里偷偷改的备注,虽然他从来不承认)。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何大律师,既然有了剑鞘,那能不能申请……少抄几遍法条呀?你看,剑鞘要是手酸了,还怎么保护剑呢?(眨眼)(眨眼)」

  何以琛盯着那两个由符号组成的眨眼表情。嘴角那个上扬的弧度,终于没再压抑,彻底绽放开来。

  他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只有三个字。

  「看表现。」

  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拿起那罐旺仔牛奶,拉开拉环。

  嗤——

  气泡涌出的声音,在这个严肃的法学课堂上显得有些突兀。

  但他丝毫不在意。

  他喝了一口。

  甜。

  腻。

  但那种顺着喉管一直暖到胃里的感觉……

  不坏。

  就像那个叫夏天的季节,虽然吵闹,虽然炙热,虽然有时候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但只要一靠近,就让人……

  不想再回到那个只有黑白灰的冬天里去了。

  而那个粉色的保温杯,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书包夹层里,贴着那个猫咪木书签的位置。

  那是他的——私有财产。

  神圣不可侵犯。

  ……

  许影后来再也没有找过雷初夏。

  并不是因为她认输了,而是因为那天在咖啡馆,当何以琛转身带着雷初夏离开的时候,她看清了那个背影。

  那个总是挺直、总是孤傲、总是像一把标尺一样精准的背影,在那一刻,微微向右倾斜了一点点。

  那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也是一个……接纳的姿态。

  就像是那把剑,终于找到了那个愿意包容它锋芒、也愿意温暖它寒凉的鞘。

  那一刻她明白。

  这不是逻辑输给了直觉。

  这是……

  孤岛终于看见了航船。

  ……

  日子就像C大的梧桐叶,一片片地落,又一天天地长。

  雷初夏的日子依然过得风风火火。上课,逃课(偶尔),写歌,打游戏,以及……没事就去法学院老北楼“骚扰”那位何大才子。

  现在的她,不仅是全校闻名的“夏至”大神(虽然大部分人还不知道这个马甲),更是法学院那个谁都不敢惹的何以琛的专属“债主”。

  这天下午,雷初夏抱着一堆新写的曲谱,正准备去老地方找何以琛“审阅”(其实是想让他帮忙看看歌词里的典故用得对不对),刚走到法学院楼下,就被一群人拦住了。

  是几个女生。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一脸兴奋又有些羞涩。

  “同学!你是雷初夏吧?”领头的那个女生扎着马尾,眼睛亮晶晶的。

  “啊?我是……”雷初夏一愣,下意识地以为又是来八卦她和何以琛的。

  “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呀?”

  “呃……签名?”雷初夏有些懵,“可是我……还没出道呢……”(夏至的身份还没掉马啊!)

  “不是不是!是辩论社的应援会!”

  那个女生把一张海报怼到她面前。

  海报上印着何以琛辩论时的抓拍,而在那个角落里,赫然印着一个粉色的、贴满Hello Kitty的保温杯。

  下面还配了一行大字:

  【最强外挂·法学院镇院之宝】

  “大家都说,自从有了这个杯子,何学长的杀气都变温柔了!而且胜率100%!简直是就是吉祥物啊!”

  “……”

  雷初夏看着那个被当作图腾一样崇拜的保温杯,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这画风是不是有点走偏了?

  正当尴尬之际,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了。

  “挡道了。”

  冷淡,简洁,带着一股子不解风情的煞风景。

  何以琛夹着书,从那群女生后面走了出来。依然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依然是那张帅得让人腿软的脸。

  那群女生立刻作鸟兽散,只留下一串兴奋的尖叫。

  雷初夏看着他,突然起了坏心眼。

  “何大才子,听说……我的杯子成镇院之宝了?”她凑过去,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何以琛瞥了她一眼。然后,当着所有路人的面,从那个总是只能装正经书的书包里,拿出了那个传说中的“吉祥物”。

  拧开盖子,递给她。

  “喝水。”

  “我不…唔在外面呢…”

  “这是命令。”

  法学才子的霸道劲儿上来了。

  雷初夏只能乖乖接过,喝了一口。

  温热的,带着点淡淡的甜味。

  那是……何以琛的味道。

  “那个……”

  何以琛看着她喝水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又有些坚定。

  “这周末。”

  “嗯?”

  “我有空。”

  “所以呢?”

  “听说……你想去市里的那家唱片店?”

  那是雷初夏之前随口提过一嘴的,说那里有一张很难找的黑胶唱片。

  雷初夏的眼睛瞬间亮了,比那个夏天的阳光还要亮。

  “哇!何以琛!你居然记得!你……”

  “顺路。”

  何以琛打断了她,转身就走,耳根那抹红色,在夕阳下却怎么也藏不住。

  “而且……”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也想看看,那个剑鞘……是不是真的那么合适。”

  风起,梧桐落。

  这一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都要长,都要暖。

  雷初夏抱着那个保温杯,看着那个越走越快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以琛啊何以琛。)

  (看来你这个冬天,是真的要化了。)

  不过……

  那个约会……

  是不是得准备点什么特别的“惊喜”呢?

【何律师内心OS】:为了找那张唱片,昨晚查了很久的路线。她说得对,剑鞘……确实挺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