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雾将歇,山色遥青。
青葵背着竹篓带着镰刀往山间密林里去,素水一身同样的装扮随侍左右。脚下的这条小径长满了野草,这几年被青葵踏得多了已然成了一条规整的草径。
走了有两盏茶的功夫,到了一个山坡,爬过山坡,远远就看到山坳里一片齐整的药田,一垄一垄的错落有致。
青葵俯下身,手中的镰刀锋利划过草茎,抖了抖茎叶上的露珠,放入身后的背篓。这片药田是她决定开医馆后种的,常用的草药这里都有。
清晨的雾气被冉冉升起的晨曦揉碎,青葵撩了撩打湿的裙角,轻拭额头上微薄的汗意和素水满载而归。
推开离木斋的门扉,有一个小小的影子飞驰入怀,青葵赶忙俯身展开双臂,任这小小的糯米团子撞个满怀。
“娘亲,抱抱!”小糯米团子奶声奶气地求抱抱,青葵哪有不应的道理。
她抚了抚小糯米团子的发顶,粉琢玉砌的小人儿顶了两个圆润饱满的丸子头,上面系了彩绳铃铛,走起路来玲玲作响。许是起床后贪玩,额前的刘海被汗濡湿了,软塌塌地贴在额前。
青葵见状拿了帕子绞湿了给她擦脸,嘲风从檐下走出,手中端了只玉色小碗,莹莹的米粥泛着白亮的软糯之感,看上去令人食欲大振,可惜小糯米团子理都不理。
小人儿还在喋喋不休地控诉:“爹爹大笨蛋,擦脸像搓麻袋,疼。还是娘亲好,香香柔柔的。”
小糯米团子年龄不大,小舌头却灵活不打结,说起话来尽是长句。
嘲风闻言很是委屈,他可是把全部的温柔都给了眼前的娘俩。他动作已经很轻柔了,可闺女还是告他的状。
青葵捋了捋小人儿额前的碎发,问她:“念念,娘亲不在是不是没听爹爹的话好好吃饭?”
念念撅着小嘴小声嘟囔:“是爹爹做的饭太难吃了。”
小糯米团子还不知道她爹爹的手挽过大弓,持过利剑,曾掌管斥候营数万人马,只身一人护她娘亲杀出晨昏道。
如今这双手做的羹却被女儿嫌弃。
青葵将念念放下地,沉着脸拆穿她:“你是不是又去你小姨那里吃零嘴了?”
念念低着头不敢看青葵,大眼睛滴溜溜打了个转,敏捷地闪到嘲风的身后,抱着大腿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娘亲生气了,你哄哄她。”
嘲风一手持碗一手抱起女儿,宠溺非凡:“是是是,怪爹爹做的饭太难吃了。不过你这小没良心的,在你小姨那儿吃饱就算了,干嘛要污蔑爹爹做的饭难吃?”
念念从小就有主见,对大家都认同的事情依然抱有怀疑精神。比如娘亲说爹爹做的饭好吃,海潮叔叔也说爹爹做的饭好吃,素水阿姨同样对爹爹做的饭赞不绝口,可是自打她生出第一颗牙被爹爹喂了第一口饭后,她的舌头就抵死捍卫味蕾,将羹勺拒之口外。
她再大一点后问祖母雪倾心,雪倾心看着仰着小脸求知若渴的念念,抚了抚她的小揪揪,拿了块儿枣泥糕给她,还给她讲了人界的历史故事,是一个叫邹忌的臣子和他君主的故事。
她懵懵懂懂,不知道祖母是什么意思,直到长大后才明白,祖母内涵人的方式可真别出心裁。更明白了原来情人眼里不止出西施还出厨子。
夜昙听闻了这件事,连连啧声,对小念念说:“你爹再做饭了你就来小姨这儿吃。”
小念念点头如捣蒜,两个小揪揪跟着一颤一颤。她好生羡慕招财进宝有三个爹爹,大爹爹操持家务,烧得一手好菜,还会做各种机关玩具,会飞的木鸟、会跑的鸠车、会动的木偶、还有各种石花……二爹爹会赚钱,整个白竹坞大半的商铺都是他们家的,三爹爹博物洽闻,惊才绝艳,教他们诗词歌赋,还总给他们讲没有听过的逸闻趣事。
念念得了夜昙的话,经常抱着云团来蹭饭,辣目为念念做了套木勺木碗,甚至连云团的猫盆都准备了。
不知是辣目厨艺见长还是人多吃饭香,念念一来招财进宝吃饭都香不少。
嘲风倒是乐得其见,他有时押趟镖一走就是一两个月,青葵的医馆忙起来也是不可开交,念念有人照顾也省得他们操心。
直到有一天,嘲风才发现事情不对劲儿。
某天晚上,灯烛摇曳,虚影幢幢,嘲风走完一趟远镖回来后拉着青葵一解相思之苦。芙蓉帐内,嘲风屈指轻轻一勾,挑开青葵的心衣系带。层层叠叠的轻纱细丝下冰肌雪骨,温如玉,腻如膏。
气氛旖旎缠绵以燎原之势燃起炽火,突然“吱呀”一声,一个小小的身影推开了门,手脚并用爬上了床。
嘲风面色阴沉,却也无可奈何,箭在弦上却被硬生生扯断了弓弦。他一言不发,默默起身走进净室,念念窝在青葵怀里睁着大眼睛问:“爹爹干嘛?不睡觉吗?”
青葵只好答道:“爹爹要去洗漱。”
过了有半个时辰,嘲风走出净室,眉梢挂了些许水珠,头发绞得半干,一副清爽的模样。
撩开罗帐发现念念还没睡,娘俩正在聊天,念念的小手扒着青葵的脖子,凑在耳边说话。
嘲风开口,声音还有些喑哑:“你们娘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念念转过脸一本正经说道:“我在同娘亲说再给我找几个爹爹。”
嘲风脱鞋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闺女,小东西在说什么?
念念还没察觉到空气一冷,小指头缠着青葵的发丝,小嘴叭叭说着:“娘亲再给我找两个爹爹吧,这样我就像招财进宝一样有三个爹爹了,招财进宝也像我一样有三个姨夫了。”
嘲风闻言气得嘴角直抽搐,小东西真会算账啊!这小棉袄漏絮又跑风。
他掀开被子,把念念捉出,问道:“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念念以为他在逗自己玩,扶着嘲风的胳膊要举高高。
“没有人教我,我就是看到招财进宝有三个爹爹好幸福,我也想要。还有辣目姨夫的红头发真酷,我也想要进宝的红头发。”
招财进宝虽是双生子,但招财随了夜昙是乌黑油亮的黑发,进宝随了辣目天然红发。
嘲风冷笑一声,真是他的亲闺女啊!孝出强大。他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念念,自嘲道:“放心,有你这么贴心的小棉袄,爹很快会有比你辣目姨夫更炫酷的发色。”
念念听不出她爹的讽刺,高兴地抱着青葵睡着了。
青葵轻拍着女儿的背,对嘲风说道:“童言稚语,你不要放在心上。”
在青葵面前嘲风当然表现得宽容大度,只是心里想的是决计不能再让女儿去小姨子那儿了。
如今,他想复活少典有琴的心比天界那帮小赤佬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