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夙有些不知所措。“孩子,你受苦了,跟姨母回京城吧,在那里你会过得更好。”流夙下意识地看向林洪,林洪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林洪心中掠过一丝不安,美妇人那双看似关切的眼睛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
流夙攥紧了袖中的幽兰花残瓣,指尖传来花瓣干枯的触感。
美妇人放下茶盏,金镯子在腕间划出冷光,"白家世代行医,是皇城里的御医,正缺个伶俐的孩子继承衣钵。"
流夙望着她鬓边那朵用金线绣的曼陀罗——此花又名引魂花。
外祖父在皇城位高权重,美妇人又嫁与侯府是侯府夫人。纵然林洪与流夙有万般不愿,也要上皇城。
在上皇城的途中一路颠簸,从小流夙就没有出过远门。流夙吐了好几次,也没见这位美妇人来看一眼,可见接她去皇城对于流夙不是个好事。
流夙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临走前林洪地话。
“流夙你今年已十之有二,正值金钗之年。为父知道这皇城必然是龙潭虎穴,无奈我作为丈夫没有能力留住凌儿,作为父亲也没有能力留住你。此次一别,不知何时相见。白家世代学医,就属你娘的医术最为出色,却愿意下嫁与我一个贾商之子,还为了我不顾自己生下你,乃是我一世之福。这是你娘留下的医书,本是为父想留个念想的。如今你一并带走吧。”林洪一提到白凌儿就悲痛欲绝。
“父亲不必过于悲痛,阿娘她也不愿看到父亲这个样子。”身为孟婆的流夙早就见惯了生死离别,或许正因为见惯了,反而感知不到了。
“退下吧......退下吧...为父要歇息了。”林洪疲惫地说,
第二日流夙抱着医书,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林府,心中泛起一丝波澜又归于平静。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便与那座繁华却冰冷的皇城紧紧相连。
马车继续前行,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熟悉的青山绿水到陌生的城镇村落,流夙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她打开医书,一页页翻阅,那些关于草药、病症、医术的记载,仿佛带着白凌儿的气息,她想象着白凌儿在灯下翻阅这些书页的情景,让她感到一丝温暖和安慰。马车突然一阵颠簸,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望向窗外,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枯瘦如柴的身躯裹着补丁摞补丁的破布,污秽的发丝黏结在蜡黄的脸颊上。他们佝偻着脊背,裸露的脚踝布满冻疮与泥垢,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般踉跄。有个怀抱婴儿的妇人,干瘪的乳房早已挤不出奶水,孩子枯槁的小手却仍死死攥着她的衣襟,喉咙里发出小猫似的呜咽。路边蜷缩着几位老者,浑浊的眼球上蒙着白翳,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连乞讨的力气都已耗尽。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上,躺着个腿骨畸形的少年,身下铺着的破草席渗出暗红的血渍,苍蝇在他溃烂的伤口边嗡嗡盘旋。最骇人的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正用乌黑的手指抠着路边冻硬的牛粪,往嘴里塞着混杂草屑的泥块,嘴角还残留着未消化的草根。
流夙心中一紧,这凄惨的景象,即便是身为孟婆,见惯了恶鬼入冰火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此刻也不免心生怜悯。地狱没有冤屈,而这些人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