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夙朝车下扔了些用油纸包好的炊饼,人群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扑上来。指甲缝里嵌着泥垢的手在空中乱抓,有人为半块饼互相撕扯头发,孩童被挤得哇哇大哭,却死死抱住抢到的碎渣不肯松手。
一个断了半截手指的老汉扑到轿边,枯瘦的手指像鹰爪般抠住轿帘,"再给点!求求您再给点!"他嘶哑的哭喊混着布料撕裂声传来,流夙指尖冰凉,眼睁睁看着轿帘被扯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侍卫们腰间佩刀出鞘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滚开!"领头侍卫的怒喝没能驱散人群,反而激起更疯狂的抢夺。
突然有人抓住马缰猛拽,惊马扬起前蹄嘶鸣,锋利的马蹄险些踏碎一个孩童的头骨。混乱中不知是谁撞翻了独轮车,腿骨畸形的少年滚落在地,伤口蹭过碎石路,疼得他发出困兽般的哀号。直到侍卫的刀划破一个流民的胳膊,鲜血顺着破布蜿蜒而下,人群才像被烫到般后退,留下满地狼藉的饼渣与踩踏的血印。
见那美妇人轻蔑地扯了扯嘴角。车帘重重垂下时,她听见侯府侍卫的嗤笑:"这些贱民,给口吃的便是天大的恩赐。"
流夙攥紧了医书,指节泛白。她忽然想起白凌儿总在药庐里熬煮的米粥,那时她总嫌清汤寡水,如今却明白那碗粥里熬着怎样的慈悲。马车辘辘驶过青石板路,她摸出袖中最后半块桂花糕——那是临行前从小带着她的温嬷嬷偷偷塞给她的。
回程时马车走得更慢了。美妇人闭目养神,金镶玉的护甲在扶手上轻叩。流夙望着窗外飘零的枯叶,忽然轻声问:"姨母,皇城里也有这样饿肚子的人吗?"
"胡说什么。"美妇人睁开眼,瞳仁里映着流夙苍白的脸,"白家是御医,接触的都是达官贵人。"她顿了顿,指尖抚过流夙鬓边碎发,"“你只需记住,从今往后你的命比这些贱民金贵百倍。"
流夙垂下眼,医书扉页上"悬壶济世"四个字被她的手指摩挲得发亮。马车转过街角时,她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像是哪个孩童在喊娘。这声音与记忆中白凌儿临终前的呼唤重叠在一起,刺得她心口发疼。
暮色四合时,车队终于驶进皇城。
朱红城墙在夕阳下泛着血色,流夙望着城楼上飘扬的旌旗。
流夙被侍女扶下马车,抬眼便看见白府的朱漆大门,门楣上“御医世家”四个大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严。
白溪儿率先踏入门槛,流夙紧随其后,穿过回廊时,她闻到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草药香,这气息让她想起林府中白凌儿的药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涩。
“从今日起,你便住在这西厢房。”白溪儿指着一处偏僻的院落,语气冷淡。流夙望去,只见院中种着几株枯萎的芍药,花瓣零落,显得格外凄凉。她默默点头,没有多言。
侍女们开始搬运她的行李,医书被随意地扔在桌上,书页在风中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次日清晨,流夙被一阵喧闹声吵醒。